佳贝听了先是愣了一愣,已知道他说的是梅度,心里有些羞愧,甚觉得对他不起。接着想起梅度好似曾经提醒过自己,也曾肯定的说过子旭是死定了之类的话。她当时只顾着开心,居然都忽视了。如果自己当时听出端倪,问了清楚,今天又是何等情景?
她正在怔仲,李淳风却道:“人就是如此,与自己无关之人死便死了,亲人死了就要痛哭流涕。唉,只要是人,哪个能逃过一死?你也总有一天要死,投胎转世之后,谁也不认得谁啦。”
佳贝移到他身边坐下,问道:“大人,是不是只要人一出生,所有命数已然注定?”李淳风摇头道:“也不尽然,若全部注定,何来造业积德之分,不过大部分却是注定。”佳贝想想也对,如果全部注定,哪里还会有造业造孽之说?又听得最后一句,有些茫然道:“我不太懂。”李淳风叹气道:“天地之玄妙,我也未能探得半分,又有几人能全懂?”
佳贝听得玄奥,道:“我们那里的人,是不信这些的。我若不是到了大唐亲眼瞧见,也自是不信的。”李淳风道:“如来佛祖曾言,在他传法五百年后是末法时期,法道沦丧,现在虽几乎人人皆信,但也并非人人都能亲眼瞧见,慢慢变得越来越不信,也是自然。可怜啊。”
佳贝道:“我们那里人也都如唐人一般生活,可怜什么?”李淳风道:“不信之人大多不相信因果报应,几乎什么恶事都敢做了,死后才知晓痛悔,却已来不及,你说可不可怜?”佳贝想一想,自己所处时代的确不似大唐这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心里虽有些不服气,但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好转了话题道:“大人,我还能不能瞧见子旭?”
李淳风道:“他若转世投胎,也不记得你啦,见了也互不相识,不必多想了。”
第60章 一路绝尘烟
待了两日,别了李淳风,灵月见佳贝不提回秦家的事,也不敢问,只是问她:“我们要去哪里?”她道:“天下之大,还能没有你我容身之地?”
两人骑马离了长安,这次一路向东,路过些市镇,身上一些首饰都是从秦将军府或是宫内武才人处所得,无一不精致,拿出大部来当了,竟也凑了有百两银子。灵月将银两收了,问她道:“小姐,我已见过的异人有梅先生和袁大人,这位李大人也是高人,他们哪个厉害?”
佳贝听她问得可笑,见她却一脸认真,于是仔细考虑了半天道:“我觉得李大人要更胜一筹。”灵月兴奋道:“何以见得?”她回答道:“梅先生和袁大人,讲给别人时都从局外来讲,说的很多都不是人间的东西,虽然是真道理,但是感觉飘渺。”
说罢,想起李淳风说的“只怕到时海捕文书铺天盖地,反而连累了你和未出世的孩儿。索性自断心脉,了结了自己,你与孩儿还有诸人庇护,落得个周全。”一时间心酸上涌,低声道:“李大人却能从人世这一面来劝人,这样人便更容易接受,显然在劝人方面,李大人要高明很多。”
灵月还有些不太明白,但见她变了颜色,当下不敢再问,心里也十分后悔自己多嘴,闭了嘴闷头赶路。
天色将晚,所走之路比较偏僻,不见人家,却恰好路过一间寺庙,灵月敲门进去借宿,好在大唐礼佛之风盛行,一般寺庙都有为香客准备的偏院客房,稍做收拾便可居住。
到了半夜,灵月耳灵,听得佳贝悄悄起身,便蹑手蹑脚跟了她后面,见她直接出了偏院,到了寺庙山门外,走了几步,离得山门有一截了才停了脚步,寻了个干净之地坐了下来。
灵月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找了个地方藏起身来偷看,听得她低声唤道:“子旭!子旭!”灵月吓了一跳,四处看看,只有夜风低呜,没有发现有人,她的汗毛立即根根直立起来。
听得佳贝又道:“今夜住在寺里,我怕你不敢来啦。这些天来一直没有见到你,你在不在我身边?”说罢幽幽叹了口气,又道:“子旭,你既能去见灵月,如何不能见我?哪怕入我梦里也好。” 灵月冷汗正慢慢流出,此刻才知道她只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不见得定有听众,一颗心也放下来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