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贝瞧他身影远去,觉得有些苍凉,于是上前道:“大师,他做了何事,如此不能原谅?”方太叹道:“你们是外地人,不知晓这里情况,刚才这人是山下城中著名的风流浪子。”他抬头看看天空,一轮朝阳正从东方冉冉升起:“几乎没有人知道,十几年前,他是我座下的沙弥惠清。二十年前,他来我寺中时,刚刚十几岁,聪明伶俐,极具慧根,深得我心。我将毕生所学全数教授,一心希望他能成为出色的佛门弟子,将来能够继承衣钵。”
方丈凝视朝阳,仿佛忆起了那段日子,半响又才慢慢道:“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十几前年,他却在一夜之间动了凡心,偷偷下了山去,五光十色的城市障了他的耳目心智,他竟然流连于花街柳巷,放浪形骸,再没有回来。且不出数月,便在这城中放荡出了名声,这十几年他均是如此过来,犯下邪yín大罪。”
佳贝道:“师父,可是他已有悔过之心,不是有云‘弥天大罪,一忏便消’?师父为何不肯原谅?”方丈摇头道:“若真犯了弥天大罪,怎么会一忏便消?只是你有了悔改念头,或许可给你一个机会。”说罢,瞧了瞧她和灵月,二人身上均是血迹斑斑,道:“二位施主受伤不轻,还是先回厢房歇息罢。”
言毕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寺了去了。灵月这才扶她道:“快些走吧,刚才那位先生不是说,要你卧床休息的么?”
二人回了屋,灵月帮她将身上血衣换下,其实她身上血全是灵月的,于是不好意思道:“你为我受伤,我应该帮你才是。”灵月道:“我身体好,这点伤不妨事。”说毕又扶她躺下,才道:“你先睡一会儿罢,以后夜里万万不可以再出去了。”
她现在浅眠,睡了不大一会儿就醒来,看见灵月在旁边床上也睡了,瞧着灵月的娇小面容,她实在有些心疼,刚想起身就听得有人道:“不要起来!等等喝药啦。”抬头看时,却是老七正推门进来,看到她醒来又冲屋外大喊一声道:“小罗,药煎好了没?”
第62章 顽石竟开花
老七正推门进来,看到她醒来又冲屋外大喊一声道:“小罗,药煎好了没?”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接着便端了一碗药进来,佳贝抬头一看,正是踹了自己一脚的那个汉子,最多不过二十几岁,面色黑红,一脸憨厚,想是平日里没做过这煎药的活儿,弄得满面都是尘土灰烬。
他将药碗端至佳贝面前,吹了吹道:“好似不太烫啦,”说罢刚想将药碗递给她,突然一个黑影掠过,啾的叫了一声,刚好撞在小罗臂上,他手一抖,手中药碗铛啷一声掉地,一碗药全泼在了地上。小罗还在愣神,老七已大怒道:“娘的!哪里来的扁毛畜牲!气死老子了。”说毕就展开身形追了出去。
佳贝和小罗这才看清,原来刚才房门大开,飞进来撞翻药碗的,竟是只白肚黑背的喜鹊鸟儿,这鸟儿见闯了祸,在屋里转了一圈再从门出去了。鸟儿擅高飞,老七纵是一身武功,又哪里追得上?没一会儿,他又从门里进来,嘴里兀自谩骂不已。看见小罗,噔起眼来骂道:“笨得要死!快去再煎一碗罢!”小罗连连应声,收拾了地上残渣又出去了。
佳贝问他道:“老七,你还没有告诉我,子旭他葬在哪里?”老七听她提起子旭,面色微变,有了三分恨意儿道:“你这……女人,还好意思提首领!”他本来想说贱人,终生生咽了回去。
佳贝看到老七,则想起自己第一次从唐家堡回长安时,老七捉了自己,又山神庙里设下迷香,秦峰来救自己险些儿赔上性命,若不是梅度替他还了一命,秦峰现在已经死了。她一直觉得欠下了梅度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后来竟轮到秦家唐家合起来对子旭使用迷香,也不知该说谁对谁错。但自己本清白无辜,为何到了两边都成受害对象?灵月和秦峰,唐天霜和唐柔,这几人虽然对她不错,但她依然对秦唐两家耿耿于怀。
“弥天大罪,一忏便消”,怎会如此轻巧?秦易觉得对自己不起,有忏悔之意,所以才有那漫天大雪中的一跪,因为他这些许悔意,所有的一切便可推倒重来么?一念及那天夜里,她心里便凄凉哀怨起来。
后来又想若早知如此,在高丽时便与子旭寻一处清丽之地遁世,哪里会有这许多波波折折。但又想当时自己与子旭几乎不熟,怎么可能跟了他去?一时间想起子旭,又想起他最后的深情一吻,痛楚也慢慢涌上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