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幕是很簡單的農家生活場景,於岸上的人來說,卻變了味道。
與她對坐的人眉須動動,微微一笑道:“殿下,您從這鸕鶿捕魚中可參透到了什麼?”他手中念珠轉動,頭頂卻有白髮根根長出。此人正是帝廟忘嗔,還俗後的於秋。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依然矍鑠。
他悄悄離開了帝廟,追隨傅雲錦來到了南豐境地並且順利找到了她。他自表身份,並且也指出了傅雲錦的使命。“殿下的根與本在大盛,請公主率領我大盛後人光復大盛!”
傅雲錦想起在帝廟的那次談話,這個老僧在那時就已經認出了她。想來冥冥中自有天意,命運輪轉,縱然想要逃離,卻依然敵不過老天的安排。
“利用與被利用”傅雲錦淡淡道。“鸕鶿不辭辛苦捕魚為的是能得漁夫庇佑,漁夫願意養護鸕鶿,為的是鸕鶿可以為他創造財富。漁夫是鸕鶿的靠山,鸕鶿是漁夫的生財之道,相輔相成。”
於秋滿意點頭,“殿下經過這些時日,已經大有長進,能從萬事萬物中參透。”他收了手中念珠,話一轉:“殿下,請拿起大盛的玉璽。只要您振臂一呼,大盛的後人子孫必定追隨您的。”
傅雲錦轉頭靜靜看著那蒼老的面容,她的眼裡平靜無波。幾十年的坐禪也不能使眼前這個老人的心平靜下來。他希望她能挑起復國大任,於眼前鸕鶿與漁夫的關係又有何不同?
數百年前,大盛上官氏、于氏、李氏三大家族鼎力。于氏誓死追隨寧氏皇族,曾經煊赫一時,享有無上榮耀。但寧氏皇族覆滅,于氏也徹底衰落。他們幾代人尋尋覓覓皇族後人,為的就是可以重建于氏榮耀,再現家門中興。
“大盛的後人?這千千萬萬的百姓中,那個不是大盛朝的後人?百年已過,家家安居樂業,誰還記得百年前的大盛?大盛的輝煌早已進入故紙堆里去了。再說,我如今無兵無權,要如何談復國二字?”
“殿下,您不必為這操心。現在您是南豐的青鸞公主,以後您將會是新大盛的女皇。現在邵大人在南豐算得上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您與邵大人成婚,邵大人與您夫妻一條心,一定會助您的。”
於秋清明的眼眸里閃動著光芒,傅雲錦閉了閉眼,靖恆哥哥是她最不願去利用的。他不欠她任何東西,反而在她兒時就已經被阿爹做了賭注,她怎麼可以再去傷害他?
爾虞我詐,利用與被利用,這些天,她的頭腦里充斥著這些論道,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不光她是上官容曄的棋子,所有人都是權術的棋子,他們都在棋盤上。
傅雲錦越來越多想的是如何擺脫棋子的命運,她不願意被人擺布,淪陷在權術漩渦中。她是西川青峰山上的孤女,簡簡單單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她真的錯了,不該踏出那片青山綠水。
於秋緊盯著傅雲錦,看著她抗拒的表情突然跪了下來,聲淚涕下:“殿下,請想想在帝廟浮屠塔里被棄置的祖宗牌位吧,您怎麼忍心讓他們蒙塵……”
傅雲錦雙眉緊蹙,腦海里浮現那高聳的七層寶塔,隱在石林中的破落小塔無人問津,大盛先靈無人供奉,連一柱清香都受不到。她對大盛好無感情,可是她的身上流著寧氏皇族的血脈,於此還能無動於衷麼?
“老秋,我知道你的意思。”傅雲錦嘆了口氣,上前攙扶起他。“你們於家對大盛衷心耿耿,此情此意我不會忘。要論復國,得先找到寶藏。有了那筆寶藏,才有起兵復國的希望。可是天下之大,從何找起?所有的線索早在我母親那一代便斷了。老秋,你何苦從帝廟出來,我不該再讓你有希望的。”
於秋見傅雲錦還是軟言拒絕,堅持道:“老臣一定會想辦法知道寶藏線索的,但請殿下不要放棄希望。老天既然安排老臣找到殿下,就是給了大盛朝要捲土重來的機會,請殿下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