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容濘做了個手勢,駛船的桑青將船停了下來,此時,一葉孤舟停留在了碧綠荷葉間。
“放心,我怎麼會讓你有危險呢?”上官容濘笑笑,倒了一杯酒遞給傅雲錦,酒香四溢,入鼻的荷香味更濃。“這酒可是釀酒宮人去年在荷花盛開時,每日清晨來荷塘採集的露珠所釀,你嘗嘗。”
傅雲錦接過,淺嘗一口,酒味甘甜,並不嗆人,不覺一杯就喝完了。
“這是糖蓮子,下酒不錯,來到這南豐的皇宮,我很快就愛上了這兩樣東西。”上官容濘眯眼,享受酥甜的糖蓮子在口中融化的感覺。
“公主,你來到這裡後很孤單吧。”傅雲錦看著她,她還記得上官容濘出嫁前的忐忑與不甘,明明害怕,還要裝作無所畏懼,卻格外的讓人放心不下,所幸她過得還好。
“孤單麼?剛來時的確如此。這裡頓頓吃的都是白米飯,在北雁,以麥石飯為主,只有在喝粥時才會吃稻米,光是在吃這一點上就不習慣了。但是我告訴自己說,不吃的話會餓死,我吩咐宮人,先每天喝粥,然後,粥越煮越干,變成了飯。就這樣,我適應了這裡的飲食。”上官容濘伸手撩撥清水,水從她白嫩的指尖流淌過,發出輕輕的水聲。
“我來時見到的這荷塘,滿眼零落,一片頹敗之景,讓我很不喜歡。但是第二年,再次見到這百畝荷田時,我卻愛上了它。那時,我幾乎天天徜徉在這無邊荷田裡,呼吸著荷田清香。可有一天,我落水了,原來這荷塘下面的水是冰冷的,下面滿是根莖,像是水鬼的手一樣絆著我不讓我浮出水面……那時我害怕極了,難道這百畝荷塘就是我最終的歸宿?”上官容濘停住說話,淡淡看著傅雲錦,好像落水的人不是她自己。
傅雲錦卻嚇了一跳:“公主你……”
上官容濘笑開:“你別害怕,我雖是公主,但不是養在深宮的公主。”她忽然狠力重重拍在旁邊的一片巨大的荷葉上,荷葉發出“噗”的一聲破裂開,但還是穩穩浮在水面上。
“人在困境中會使勁全力求生存,那時,這些荷葉救了我的命。我扯斷了那些絆住我的根莖,抓住這些浮著的荷葉,然後順利上了小船。有的人遇到過一次危險,便會永遠遠離那個危險,因為她們害怕再次喪命。但是我不是。那一年,我學會了游泳,從此,我再也不怕這百畝荷塘,反而更加愛它。”
傅雲錦靜靜聽著上官容濘的敘說,深深佩服她的堅強。“公主,你很堅強很勇敢。”
上官容濘斜躺下來,一手支起頭,一手執起酒杯喝酒,然後捻起一顆糖蓮子吃下,全身放鬆下來,閉眼享受荷間清風。
半晌她才說:“人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心裡不能反感,而是要愛上這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這樣,才算是真正的紮根於此。我愛上了這裡的白米飯,它甘甜清香,雪白如雪;我愛上了這百畝荷塘,它美如碧玉,釀的酒香甜如蜜,糖蓮子酥香軟口;我愛上了這裡的人,他們跟故鄉的人一樣勤勞樸實,我是他們的國母,我自豪,發自內心的喜愛。”
甜甜柔和的嗓音出自這位年輕的國母口中,傅雲錦一點也不覺怪異,反而越聽越覺得這就是天下第一女性的樣子。她真的融入了這裡,她的哥哥應該可以放心了吧。
“公主,那,你愛上了他嗎?”愛這裡的一事一物,一草一木,但是若心裡沒有那個讓她真正想要紮根的人,再多的喜愛也是徒然。
上官容濘明白傅雲錦指的“他”是誰,眼睛睜開,明亮如明珠,一抹甜蜜的笑漾在嘴間,“我當然愛他,他睿智果敢,仁德兼備,溫厚專情,這樣的人我怎麼可以錯過?”
傅雲錦笑了,上官容濘的幸福根源來自於他,這便是勝卻所有了。
“一個女人,只有與她相愛的人在一起才有真正的幸福。與不愛的人結合,痛苦的只會是三個人,雲錦,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