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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娥需要三具屍體。
一名原本就在山中的腐屍、一名進山之後感染病症的病人,以及一名從未進山,卻出現了同樣症狀的病人。
第一個不難完成,趁著夜深人靜,穆青娥對藥師佛拜了三拜。
她很快便物色好目標,轉移到遠離人群,但自己能夠輕易找到的郊外。
第二個需要周旋。
穆青娥考慮再三,將自己的計劃告知了感染的考生之一。
對方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沒有門派、沒有朋友、沒有家鄉,連真實名字都不知道,只此一人流落江湖,既沒有雄心壯志,也沒有天賦異稟。
聽穆青娥說完所有,小少年沉默再沉默,花了一宿翻來覆去。
而後他問:“能不能至少留下我的臉皮?”
穆青娥想了想:“應該可以。”
他便大舒一口氣,挽袖露出手臂上大片盤踞的紅色斑紋,笑說:“那請便吧。”
“只要能留下我的臉就好。我怕去地府尋親,親人還認不出我。”仿佛在幻想和親人重逢的模樣,他忍不住笑得更加開懷,“……假如這樣做,就有希望儘快結束這場災難,那就沒問題了。”
穆青娥跪下來,向他磕了一個響頭。
但少年也跪下來,和她相對而拜。
“我曾想過,會不會我的父母也是染上什麼瘟疫,才不得已把我送出家裡。如果那時候有穆姑娘這樣的醫師為他們看診,或許,我們還不至於骨肉分離。”
少年道:“——謝謝你救我們,謝謝你救他們。”
解剖在世人眼中是何其驚人的提議。
穆青娥自知自己是和眾心逆行。
但她落下的每一刀都精確而快速,為了找出共因證明自己、也為了完成少年的遺願。
直到最重要的第三具屍體,穆青娥知道,她非找到不曾上山也感染病症的病人不可,否則其他人依然可以用“詛咒”一說反駁她。
可她遍尋理解而不得,地宮裡幾乎所有聽她請求的病人都只會破口大罵。
他們連死都不肯接受,更何況是死後對身體的褻瀆。
即使本人接受,他們的親人朋友也不會允許。
除了屢屢碰壁的計劃,她的行動也似乎被人察覺。寺廟的僧侶開始寸步不移地緊跟著她,夜深試圖外出時,也有殺機畢露的暗箭,好幾次都險些奪走她的性命。
病患不再信任她,僧侶開始監視她,觀天樓逐漸收回給她的特權,甚至胡纓都在明里暗裡地質疑她究竟還有沒有用武之地。
就在穆青娥前兩次解剖的手記險些被人搜走的時候,沉默日久的常神醫帶來了一副藥方。
而後,他伸出手腕對穆青娥道:“你來。”
——第三具屍體,是她的恩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