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刺耳的笑聲迸發而出。金銀堆山,珠玉迤邐,屏風之上,破碎的骸骨和破碎的金玉一起傾倒在朝官的背影上。
他顫抖著、顫抖著,咆哮如雷,沖向了虛無的高座。
哭號和大笑齊響,朝官與高樓同葬。
燭火再滅。
再亮。
高樓如舊,不見朝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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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後呼啦啦飛來一大片零散的紙張。如雪如刀,迎面奔向了鳳曲。一張張紙書滿墨跡,蓋滿朱印,一張比一張破舊、一張比一張凌厲。
鳳曲好像化作了戲中那無助的朝官,直面著成篇成章的詆毀和聚網。五感震駭,七情俱傷。
直到墨跡越來越少、朱印越來越多。
最後一張蓋住了鳳曲的臉。
狂風方止。
鳳曲掀開那張紙,但見其上似是一篇粗獷豪放的草書,可窺執筆人當時心急如焚的心境:
“偃師不除,明城不平。此理人盡皆知。但是沈兄,偃師百年豪族,末路不在今日、不在,你以肉身相抗,難撼萬一。非我不助,實是運不在你我,天欲留偃師。沈兄,切莫操之過急。”
在紙的背面,卻是清正端莊的一行回應:
“不能不急,且撼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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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們就要參加考試了吧。”雲鏡生的話音於寂暗中響起,“……戲終,我再介紹一下這齣戲的戲名。”
鳳曲怔怔看向了她。
“《沈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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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曲原以為和偃師珏的會晤會在高樓寶殿,金觥玉籌。以為偃師珏會窮盡辭藻,和他虛與委蛇,再藏數十刀斧手在屏風之外,等他酒酣,一刀割下他的腦袋。
然而直到鳳曲退出岳山東坊,夜風如常,蟬鳴稀落。
姑且不說會面之地的破敗荒蕪,偃師珏作為主人,竟然對他一言未說,只是莫名其妙演了一場《沈呈秋》給他觀看。
沈呈秋?
那不就是邱榭說到的那位被偃師珏酷刑相待、疑似貪腐的“尚書”?
可如果戲裡的主角是他,沈呈秋又怎麼會是流言裡的貪官呢?
難道那出戲的內容才是真相,今晚的見面,是在為沈呈秋鳴冤?
這不是更奇怪了嗎!
偃師珏可是殺死沈呈秋的人,他為什麼要替沈呈秋鳴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