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曲眼前一黑,在怪石嶙峋的深穴之中徹底昏了過去。
外界斗轉星移、晝夜更迭,穴內血匯成河、汩汩流淌。
鳳曲重複著這樣的生活,醒了便繼續和人偶交戰,渴了就喝地下微乎其微的暗流,餓了就吃荊棘叢極深處難覓的野菌或偶爾出沒的蛇蟲。除了昏睡,他的每一刻都在為活著而鬥爭。
若非阿珉還會回應他的聲音,鳳曲都快懷疑這其實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更殘忍的是,每個人偶都風格迥異,老者的杖法大繁若簡、一擊即落;幼童的短匕卻極靈活,身輕如燕、來去如風;盲人的聽覺極佳,能夠毫無壓力地避開他的每一道劍路……
每次戰勝,都讓他鮮血淋漓,幾乎豁出命去,才能殺出一線生機。
但也正是這種死裡逃生的殺伐,無數次將他置於不破不立的境地。鳳曲的吐息漸漸凝實,從癱倒在地便難動彈的無助,到遁身荊棘,借尖刺再披一件血衣的決絕。
他的劍指向了最後一尊冷麵的劍客人偶。
滿壁石頭脫落,累成堵塞了水流的閘。
那些猙獰的詞句里,又添上鳳曲疲倦時覆上的新句。字字是血、句句述心。
“還可以,繼續”
“左手好像骨折了,還好是左手”
“姐姐的綢緞抽臉好痛”
“好險,差點哭了”
……
人偶從石隙中抽出一把劍來,劍身青碧如湖,倒映出鳳曲幾乎看不出眉眼的鮮血糊滿的臉。
雙腳浸沒在冰冷的水中。
鳳曲按一按酸痛的手臂:“抱歉前輩,我的時間很趕。”
相比起衣袂飄飄、如玉如仙的“前輩”,他現在的樣子大概和惡鬼無異。即便如此,也即便明知對方是無情無欲的人偶,鳳曲還是抱拳行禮:“請賜教。”
他的劍便倏地刺出。
如少年本人一般孤勇,義無反顧,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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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祖傾如故是在十七歲時奉命下山的。
彼時天下動亂,一位高官因行刺御上而被滿門抄斬,朝廷上下株連無數,宮裡宮外都是不絕於耳的哀嚎。
但那些原本都和傾如故沒有干係。
他的任務只是代師父送一封信,送去鳳儀山莊,慶賀一個少年掌家的琴客的束冠禮。那是瑤琴仙的高足,名叫商瑤。
信送到的那天,剛好趕上了束冠禮。
初入塵世的傾如故被如潮的恭維裹挾,迫不得已飲下清酒無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