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又傳來阿綾冷冰冰的命令:“不要閒聊,專心駕車。”
姐姐,你們學醫的都這樣不近人情嗎?
莫飲劍眼見就要嘀咕,鳳曲伸手把他腦袋按了下去,自己拖長尾音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是,遵命——”
這趟行程才終於靜了下來,只剩穿梭在夜色里的風和馬車。
遙遠的夜幕中星月交輝,雲高風緩,近看蔭濃碧暗,螢火相逐。鳳曲的一身絲衣迎風飄搖,偶一揚眼,卻看見天雲低垂與蒼地相連處,倏忽間掠過了一尾星子。
星光墜下了雲,仿佛流火衰微,只是剎那的一瞥。
但它長曳的餘光引動了空中冰輪,圓月東升,凌雲的光華傾瀉如雨。
蟬鳴起伏間,鳳曲忽而開口:“是啊,好大的月亮。”
包括空山老祖在內的、無數的殘星都已燒盡了。
又或者,正是這些燒盡的星被風吹成了不滅的月,高懸於天,靜靜旁觀著身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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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通體青翠,顱頂金紅的雀兒飛掠眾城,燦金的喙發出婉轉的鳴叫,抖一抖翅,穿進了玉城千里縣的城關。
縣城中心矗立著一座高逾百尺、朱漆金雕的樓。
花窗半掩,人影綽約。月照下的樓身投落奇長的影,仿佛一隻巨手,籠罩著偌大的千里縣城。
雀兒便如自投羅網的獵物,一撲翅,飛入了那扇窗戶。
窗內女眷亭亭而立,素手擎雀,翻覆間取出了雀足綁縛的一隻朱筒。
“是睦豐縣來的信。”
一隻手搭上她纖薄的肩膀,男人走將過來,接過了信。
展讀後,二人相視一眼,女人煙眉微蹙:“慕容麒的手中竟然會有金書玉令?”
男人嘖一聲道:“區區金書玉令,待此事罷了,老子也找皇帝小兒討一個就是了。”
女人以指按住他的嘴唇,嗔者道:“孩子就要歸家了,你還說這些諢語。快改回去。”
“是,是。”男人無奈地改口,“本宗主去找皇帝討一個。”
“能拿到金書玉令的宗族,無不是拜王封侯的名門,豈是你為皇帝做一兩件雜事就能討到?”
“有這麼難?那就讓皇帝也給我們莫家封個侯爺噹噹!——玉城侯,怎麼樣?”
“……你啊,淨會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