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養育了數代門生的土地宛如奄奄一息的義母,一條條傷疤觸目驚心,鳳曲泣不出淚,只是沉默地窮盡身法,奔向日月殿下。
劍祖陵雖在日月殿的地下,實際卻比日月殿龐大許多。
它幾乎占去了且去島四分之一的位置,其形華麗、其勢莊嚴。鳳曲從殘垣斷壁中摸到了劍祖像底座的一個機括——他最初被當作繼承人教導,許多接任島主方知的秘密,傾五嶽都不曾刻意瞞他。
徒手拍去累累的塵灰,鳳曲嘴唇無聲地一動:“冒犯了。”
指腹按上了機括核心。
下一刻,地動山搖的震撼再度傳來,但和之前不同,這次的撼動非從地下而來,而是日月殿僅剩的幾塊青磚自行開合,轟隆隆地,擴出了一條通往地底的石道。
一老一少相視一眼,都想做先行的開路者。
不過鳳曲更快一籌,沒等嘴上客套,腳下已經邁了過去:“我來為前輩帶路。”
康戟忍俊不禁,默認了。
他把煙杆子裡的菸草一倒,掏出一枚夜明珠,照亮幽暗的道路。
“說起來,你們祖宗性情如何?會不會設下那些難擋的毒煙毒液毒箭?我也好在心裡準備一番。”
“不如何。”鳳曲道,“他到暮年,脾氣格外怪異,想來也是‘神恩’所致。”
康戟哼哼兩聲:“‘神恩’本就兇惡,不能尤人。他種的還是‘六合’,和曲相和乃是一脈,你看曲相和現在什麼德行?倒是你,見過這麼多的前車之鑑,就沒什麼打算?”
鳳曲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但沒有做聲。
他不信任康戟,康戟也不信他。
就像未央帶走“六合”之後,第一個念頭就是把它送到覺恩寺;而無論手段,十方會此前也保管著“太陰”。
包括皇室和有栖川神宮——大家似乎默認了,只有把“神恩”置在一群人的管轄之下,才能控制住這個禍患。
由“一群人”來篩出可堪重用的“某人”,便不顧“某人”是不是甘願,就讓他做了命定的宿主。
如商別意、如有栖川姐弟、如秦鹿……世道的一粒塵埃,就是壓垮一個人的巨山。
他們徹底進入了甬道,外界的光亮漸被丟在身後。
此地以巨石壘成,高而敞闊。不過空氣遠比鳳曲想像中更為流通,不是過於的滯腐,也沒有太多腥臭。
意識到自己正對先祖的墳墓評頭論足,再想起這一行不知鑽了多少地道,最後還要來鑽自家的祖墳,鳳曲一時又想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