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四爺傷口包紮好,文若看他略有倦意,便服侍他在塌上躺了。自己瞅了個空兒,溜出門,直奔花枝巷。因為四爺他們出了事,揚州城裡頓時戒嚴,城門口重兵把守,城內更是有兵士一家一戶搜查所謂“滋事暴民”。文若心內忐忑,來至順仁堂。卻見鋪門緊閉,上去敲了敲門,無人應答。文若心裡隱隱覺得不安,像是有事發生,便使勁推了推那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文若一眼便憋見鋪內一團亂,福順倒在血泊之中。心下大驚,忙沖了進去,一探鼻息,早已斷氣。“祖先生——祖先生——”文若心楸得好緊,他該不會出事吧?怎麼會這樣?一路尋進後堂,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彷佛曾有人到處搜查過。“誰來過?他在找什麼?”
文若一路尋進後花園,走至那堆假山前,試著在上次祖潤之開啟開關的地方摸索了一陣,果然找到一處機括,輕輕一扳,秘門應聲而開。進入秘道,拿出個火摺子劃亮了,一路奔進石室,卻見祖潤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邊一灘鮮紅的血漬。文若忙扶了他,拼命喊道:“祖先生——祖先生——”祖潤之卻還沒斷氣,幽幽地醒來,奮力地抬起手想指某個地方,可是終究是無力提起,大口地喘著氣:“阻……阻……止……年……年……”說了幾個字,已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文若見他這樣,知道他已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心裡無比沉重,“你想說什麼?阻止年……你是說年羹堯?”祖潤之點了點頭,文若道:“阻止他什麼?”祖潤之張大口,想說什麼,嘴巴張了幾下,卻是發不出聲來,一雙眼睛拼命往上看,然後拼命地向左轉,文若見他表情怪異,心內不解:“祖先生,你想說什麼啊,我不明白啊!”祖潤之拼盡最後的力氣,仍是把眼睛向上,再向左轉。文若跟著他的視線看向上,再向左,“你是指這屋裡藏了什麼東西嗎?”低頭看懷裡的人,祖潤之卻已經斷氣,一雙眼睜的大大的。
文若悲從中來,哭道:“祖先生——怎麼會這樣啊?是誰害你的?是誰害你的!嗚嗚——”這時,忽聽的石門轟的一聲,有人進來了!石室中無處可躲,正在慌亂間,靴聲隆隆,進來的正是年羹堯!
“若兒——你在這裡?”一眼看見祖潤之,“祖先生他怎麼了?我一進來,便發覺不對勁。”文若冷冷地盯著他:“這密室,祖先生只帶你我來過,如今他卻死在這裡……”年羹堯驚訝地盯著文若:“你在說什麼?你難道懷疑我?祖先生為我們籌謀,試問我殺了他,於我有什麼好處?”文若木然地望著他,一行清淚滑下,“可憐祖先生死不瞑目……”年羹堯嘆了口氣,取出張白巾將祖潤之臉蓋上,伸手撫上他的眼睛,拉起文若,道:“如今,我們一定要替祖先生實現他未完的夢想,方不辜負他這二十年心血。現在還是先讓祖先生入土為安吧。”文若點了點頭。
因文若出來太久畢竟不便,祖先生一家的喪事便由年羹堯負責料理。文若仍是先回衙門去了。甫進門,便聽得四爺雷霆般的聲音:“混帳東西!我就不信那幫亂民能夠長了翅膀飛出城去!抓幾個叛逆尚且抓不到,要你這巡撫何用!”一面又是李巡撫戰戰兢兢的聲音……文若知此時不便進去,便回了自己房間,思緒紛繁。反覆思量著祖潤之死前的那句“阻止年羹堯”還有那似乎有所暗示的眼神,“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不行!我一定要再回去看看!石室里必定藏了什麼東西!”當下不再遲疑,再次迴轉花枝巷。
方到巷口,就聽見一陣緊急的敲鑼聲:“走水啦!走水啦!”文若心裡暗叫不妙,拔腿就奔至順仁堂,只見火光沖天,一堆居民用盆、桶打了水撲火,可是火勢太旺,直燒了大半天方才慢慢熄將下去。所幸花枝巷地處城隅,因此火勢沒有蔓延開來。
“究竟是什麼人幹的?究竟是為了什麼?殺了他滿門不算,連房子也放火燒了!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文若在心裡大叫,“祖先生一定藏了什麼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