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的心,從書里回到現實,不出意外地依然痛的厲害,她咬著牙,掐著自己的手,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可是那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卻將她瞬間打敗。眼淚便如同決堤的黃河水,一發不可收拾。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自己自從來了這裡,變得這麼愛哭?
她的淚也惹起胤禛一陣心疼,他一把將文若摟進懷裡,吻著她的臉,吻著她的淚。
……
過了幾日,文若的身體仍然不見起色,身邊服侍的人也都開始著急,文若自己也起了疑。於是暗中叮囑詩兒等留意煎藥的人,又悄悄請來了原來與佟家交好的一位大夫,請他驗藥。那大夫端起那藥,聞了聞味道,便即皺了眉頭,又嘗了一口,細細品過,便道:“福晉,這藥不能再喝!”於是房裡的人都大驚失色,“這藥要是尋常人服用,也無大事。最多導致揆水不至。但是福晉小產後服用此藥,卻大大傷身。如今幸好發現及時,要是再吃兩副下去,以後再想有孕,那便難了。”文若聽了這話,身上冷汗一層層泛出,心內更是如在火中燒。當下強壓住憤怒,道:“現在可有什麼妨礙?”大夫沉思半晌,道:“如今要說不妨是不可能的,福晉服用這藥也有大半月了。要說妨卻也不見得。我這便寫個方子,福晉按此方子吃上三副,到時便知妨與不妨。”
於是文若便命取文房四寶來,大夫寫了方子。文若便命詩兒送大夫出去,叮囑千萬別讓其他人看見。又吩咐小凳子按此方子去外面自己抓藥,讓抱琴親自煎藥,若有人問起,就說是自己病了,不敢勞動外面。
晚間,文若便叫過詩兒、抱琴,細細詢問有關事情。詩兒恨恨道:“如今格格都這樣了,她們還不放過,難道非要置格格於死地才安心嗎?”抱琴也道:“格格,俗話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現在人家都欺到頭上了,要再不還手,還以為我們這裡是好欺負的。”文若沉思道:“如今先要揪出是誰下手!”詩兒道:“我這幾日一直留意,原本煎藥的是翠芸——就是跟香芸一起進來的小丫頭,格格原本就因她們貪財勢利所以沒有重用,只留在外面做針線罷了。但我暗中觀察,藥是從太醫院來的,到了府上,便直接送過這裡來了,每次煎藥時我也在旁看著,她並沒有機會動手腳啊!除非拿進來的藥便有問題,可是誰敢這麼大膽,明擺著的把證據給人攥著?”
抱琴道:“我看未必。每日的藥都是前一日送到。中間的時間大有機會做手腳。年氏身邊的小紅曾私下跟我說過她們院裡的凌兒跟咱們綠棠院的人常有來往。”“凌兒?鈕鈷祿氏?”文若眼皮一跳。抱琴道:“正是去年進來的秀女鈕鈷祿氏,我冷眼瞧著,她也是個有抱負的,可惜在年氏身邊,哪裡能插的下手去?所以我只道她是有心接納,想攀格格的高枝罷了,卻不知此事於她有關係沒。”文若卻見越理越亂,便道:“如今瞧不出端倪來,你們只當什麼事有沒有過,仍悄悄地留意罷。鈕鈷祿氏那裡,你便試探她一下,若她有心,自然該知道怎麼辦。”
於是兩人散去,各自按計行事。這日,外頭嬤嬤報:“年福晉那邊的凌丫頭過來瞧福晉了,福晉可有精神見?”文若聽聞,心裡一動,便叫:“讓她進來吧。”自己仍是拿了枕頭靠著,不勝虛弱的樣子。
眼見帘子一掀,凌兒低著頭進來了,往文若塌前蹲下身子,口裡稱道:“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文若便道:“起來吧。抬起頭來。”鈕鈷祿氏依眼抬起頭來,也瞧了文若一眼。文若看她眉目清秀,體態安靜嫻雅,眼波流轉,比之年氏的明艷,別有一番韻味。便嘆了口氣,道:“可惜這麼好個模樣。”鈕鈷祿氏聞言,眼圈略一紅,低聲道:“這也是凌兒的命罷了。”
文若聽她如此說,便更有幾分底,因道:“平日裡也沒見你哪裡走動,今日怎麼到我這裡來了?”鈕鈷祿氏道:“主子聽聞福晉身子不見好,特意讓我來瞧瞧。不知福晉這幾日可覺好些了?”文若道:“不過就是這樣。這藥呢,吃不吃也罷了,吃了也不見好。”又問鈕鈷祿氏道:“前些日子,我不是吩咐了讓你回吳媽媽那裡重新安排嗎?怎麼還在年福晉那裡?”“主子說了話,說原來回過的,便不讓走。”文若笑道:“改日我回了四爺吧,照說來,他外面沒個人伺候也是不行的。”
鈕鈷祿氏聽聞,忙跪了下來磕頭道:“福晉真如此待我,可是凌兒的造化了。”又從袖裡掏出一個漆木小盒子,雙手呈上,道:“這是凌兒一點心意,孝敬福晉的,望福晉別嫌棄。”文若便伸手接了,也不打開,笑道:“只此一次,你們也怪可憐的,何必花這些冤枉錢。你且回去吧,久了恐人起疑。”鈕鈷祿氏答應了退出去。
抱琴這才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著文若道:“我早探她口風,此事與年氏有關自是無疑了。”文若點點頭,打開鈕鈷祿氏送上的盒子,卻見裡面端端正正擺著十二顆拇指大小的珍珠。當下吃了一驚:“這樣的珍珠,遍京城裡也找不出幾顆,她哪裡來的?”伸手揀起一顆,卻覺手感甚輕,對著光一看,見裡面似乎有水波流轉。與抱琴對望一眼,手指間微一用力,珍珠應聲而破,流出黃黑色濃濃的液體來,瞬間房內便充滿了中藥的味道。
文若冷笑道:“原來如此。難為她費這麼大心。”便將盒子交與抱琴收著。又叫來詩兒、小凳子並院中其他幾個下人來,低聲密密的吩咐了,只等那邊院裡送藥過來便抓個人髒並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