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及此,总是忧愁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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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云开雾散。我们一行人停住了脚,搭起了毡包。我的那一顶还多加了几层壁毯,里面炉火烧的极旺。阔阔指挥手下二十多个仆从侍卫埋锅造饭。蒙古人在行程中,吃的是风干的牛肉,喝的是再平常不过的马奶酒。我刚刚病好,厌恶油腥,总是推脱不肯吃饭,独自躺在毡榻上发呆。阿兰坐在我旁边无可奈何。
夜深些时,忽然听到毡包外有人唤我,是个少年的声音。
想到应该是给我送饭的,阿兰没征求我的同意,就过去打起帐幕,引他进来。这个丫头,见我脾气好就开始自作主张了。
少年托着个金碗探身进来,阿兰帮他布好案几。我不好再推脱,直身坐起来,看着他撇撇嘴:“我不想吃牛肉……”
少年蓦然抬头看见我的脸,许是我眼里带着笑意,他的脸竟红了起来,慌忙又将头埋下,慢条斯理地布饭。
身旁的阿兰见状扑哧一笑,揶揄道:“不忽木,大人们都说你虽年纪小,性子却沉稳,怎地今日这般局促?你又不是没见过公主?”
这个年龄和阿兰相仿的少年是忽必烈一个侍卫的儿子,因性情稳重,奉命留下照看我。这时他听了阿兰的话,有些懊恼,却也不理会她,只是低着头,摘下碗盖,双手把碗递给我。
小巧精致的金碗里安静地卧着洁白的奶酪,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蜜汁。我眼睛一亮,接过碗来,笑道:“哪里来的酸酪?路上带的酸酪不都吃光了吗?”
不忽木这才慢慢抬头,不慌不忙地说:“在上个驿站,奴婢存了一些牛奶,想着公主吃不下肉食,便找人做成了酸酪。公主多少吃些才好。”
他语气恳切,虽自称奴婢,却也未见卑微。想到他这样尽心尽意,我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拿羹匙吃了一口,滑滑的奶酪混合着蜜汁味,特别香浓。虽不如后世制作精致,却胜在鲜美。
“哥哥,你有心了。”我谢道。
“奴婢不敢。”他微微低头。
我不禁多瞅了他几眼,据说他是康里人,和蒙古人长得不太一样。皮肤更白些,鼻梁挺直,眼窝很深,由于性情柔和,更显沉静。这似乎跟周围套马的汉子们气场不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