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副模样,我心里一下子空寂无声,胸口闷得厉害,那木罕的话如闷雷一般在我耳边隆隆作响:
“你不过是黄金家族的斡脱古—孛斡勒,竟敢猖狂至此?”
嘴唇颤动着,却不知该说什么话为好——我能说什么呢?
“哥哥……”我不安地叫他一声,心里砰砰打着鼓,只盼他能想开点,跟我先回去。
“那木罕说的没错,木华黎家族虽是国王之后,仍是孛儿只斤氏的世袭奴婢。奴婢即便再显赫,也不过是奴婢。”他垂着眼睑,漠然开口。
“胡说什么!”我厉声道,深吸了口气,提缰上前了几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从未当你是奴婢,想都没想过!你是我哥哥,是霸突鲁将军的好儿子,是我额吉的好外甥,是汗国的第三怯薛长,是堂堂好儿郎!只为那木罕两句气话,就如此自轻自贱?”
“那又如何?”他抬眼,自嘲地笑了笑,“在大汗眼里,除了宗王姻亲,这普天之下,又有谁不是他的驱口,他的奴婢?”
“咔咔咔!”又是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雷声轰鸣,憋了好久的雨点终于从天空砸下,雨点大如豆粒,落在身上有股钝痛,薄薄的绸衣很快被打湿。
安童的话在耳边缠绵不去,心脏因为刚刚狂奔而跳得厉害,我抱紧胳膊垂头不语,浑身颤抖着,心慌意乱,心里突然憎恨起这个时代来。
他催着马走近了我,我的头发尽被打湿,面相十分狼狈,抬起眼,几乎都看不清他的面目了。
用力抹去脸上雨水,我盯着他的眼睛,凛然道:
“只要傲骨常在,奴隶即贵族。”
他的手一颤,马鞭无声落地,直直看着我,嘴唇颤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大雨兜头砸下,雨水顺着脸颊簌簌淌落,黑暗中,他的面孔更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石雕。
下一瞬间,我只觉身后一沉,就见安童飞身落在格日勒身上,把我裹入怀中,猛地一勒缰绳,大喝一声,打马狂奔向城南处的村落那边。他那匹枣红马也紧紧追了上来。
雨势迅猛,眼前迷蒙一片,马蹄也滞涩不便,安童微微向前倾身,为我挡着雨,手却紧紧攥着缰绳,稳稳控住马。大雨打透我们的衣袍,寒意长驱而入,我们只得紧紧依靠着彼此,才攒出一口气力,继续催马疾驰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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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雨终于摸到一户农舍,见我俩已淋成落汤鸡,那对老夫妻二话没说把我们让了进去。我浑身俱已湿透,安童比我更糟,绸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他和主人简短交待了几句,老妪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两件粗布麻衣,叫我们各自换了,又拢了一堆柴禾,在灶火里点燃,好让我们烤干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