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这样啊。”老妪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像是刚睡醒似的,“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看你们这身打扮,怕是城里来的贵人吧。”
安童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尴尬,见我对此毫无解释,愈加羞忿,却也不能作色,绷着脸偷偷瞪了我一眼,转而向老妪好言解释道:“妹妹说乡里的戏更热闹,遂带她来了……”
喂,我讶然望着他: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我还以为他正直得很呢!
“哦,哦,原来是来看戏的。听说今天只演了一场,可惜了……”
“可不是呢 。”安童无视我讶异的目光,面色已慢慢恢复平和,温和地回应着老妪的话,一脸纯良。
他俩又闲闲地聊了几句,我只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抬眼一瞄外面天色,惊喜地叫道:“雨停了!天放晴了!”
刚才只顾着追赶安童,我这才想起那木罕和不忽木被我甩下了,他们可曾被雨淋到?还是早已回城里去了?心里不免有些惦念,只想快点回城看看。
“衣服还没烤干呢。”安童闷闷地来了一句。
我的脸立时瘪了下来,不说话了,老妪却笑道:“姑娘急什么?天还不晚呢。”说罢又和安童闲聊起来。
安童颇有耐心,面色温和,语调和缓,问老妪家有几口人,几亩地,收成几何,赋役可还繁重等等。
老妪都一一回答了:“去年旱灾,庄稼大半都旱死了。好在朝廷下令免了本地赋税,还给了口粮和种子粮,才得以熬过冬春……自打朝廷换了新钞,赋税都不用缴银了,直接用钞……我们都乐得如此,您知道白银都到不了我们小民手里,先前缴银可是难为我们了……”
安童不时点点头,耐心听着,很少插话,低头似乎在默记着什么,又问:“寻常稼穑时可有难事?”
“……”老妪犹豫片刻,瞅瞅安童的脸,面露难色。
安童的脸色更为柔和:“但说无妨。”
“因离皇城近,时不时有官人骑马践踏农田,有时直接将田地抢夺了去,辟成草场养起了牛羊。隔壁王老汉的几亩田前不久就被抢占了……想往县里打官司,却又被县官和里正强压下来。待到秋来缴税,却是无粮可卖,家里又无其他营生,这几日已愁出病了……不知我和老头子会不会摊上这样的事呢!”
老妪说着,脸上皱纹都攒到一块,眉目里带着忧戚。
安童闻言默然,见老妪愁容满面,不免又安慰了几句,还顺便给了些随身碎银,算是答谢。
老妪慌得不敢收,两人正推脱间,却听房外响起了一阵骚嚷声,似乎有五六人,骂骂咧咧的,还有马嘶声。细细探听,竟有老汉的哀求声夹杂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