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这位年逾六十的宰相就被侍卫带至殿中,他虽未身着囚服,但已卸了宰相冠冕,一身灰色长袍,看着有些潦倒。姚枢、窦默等人见了王文统,都扭过头去,嗤之以鼻。
老宰相跪在地上,叩头之后,支起身体,虽容色憔悴,却未见慌乱,望着忽必烈的脸,神情整肃而恭谨,眼里透着精干之气,瞅着并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啊。
我望着他,心情很是复杂,想到前不久还曾向他请教过问题,甚至还帮他说过好话。这位宰相之前也是在中枢秉持大权,还把窦默等对手排斥在中枢之外,哪里想到风光到最后却是这般下场?莫非窦默还真是一开始就看准了:文统学术不端,久居相位,必祸乱天下?
是以,老对手再相见,情形就十分微妙,窦默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复杂,鄙弃中还透着三分‘我早知你会如此’的意味。
王文统还算神色从容,忽必烈盯住他好一会儿,也未见他惊慌失色,以致忽必烈最后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倒是个能撑的,事已至此,还稳如泰山,还不俯首认罪吗?”
王文统俯首一叩,而后平静回道:“臣尽心竭力以事大汗,凡事无不再三筹划,殚精竭虑,臣无愧于大汗。”
此言一出,诸臣先后发出低低的嘘声,小声唾骂了一句,奈何忽必烈没叫他们开口,他们也不敢开口。
“呵呵!”忽必烈负着手走到堂下,冷冷俯视着他,“朕初立中书省时,就将你从布衣擢为宰相,全心信赖,委以重任,总管内外百司之政。朝廷诸事,无不令你与闻决议。窦默、姚枢弹劾你诸事,朕还帮你压下……你为何负朕至此?朕……朕好心寒啊!”
王文统的目光闪了闪,似有晶莹滚动,叩头又是一拜:“大汗厚遇之恩,臣时刻感念在心,而臣并未做出亏负大汗之事。”
“好啊!”忽必烈的胡子颤了颤,眼里的笑意却像一把寒刀,直戳人心,“去年张宏就曾密告李璮欲反,你是他岳父,常有勾连,何事不知?为何不禀明朕!?你入朝为相,李璮在外要钱要粮,是不是早已布好的局?你还为他筹划了什么?还有什么瞒着朕的!?”忽必烈终是吼了出来。
王文统为君威所慑,开始惶遽不安,颤声道:“大汗欲知,臣下欲言,尽在此书,请大汗过目。”
言罢,从怀中掏出早已写好的文书,双手呈上,忽必烈接过来用眼一扫,并未叫人翻译,直接读了下去,我料想这信应是蒙语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