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松口,心中长出一口气,连忙点头:“这是自然。”
他拍拍我后背,一时不再说话,待我情绪平复下来,才问:“你愿为朕建言献策,正好,说说今天的见闻罢,许衡其人如何?”
“许衡才学博洽,胸中自有规模,可为中书顾问。”
忽必烈拨了拨案上的碗盏,不以为然地笑笑:“他胸中有何规模?”
他的偏见丝毫不加掩饰。他不想掩饰,也是想听我说实话。我想到这些关节,打好腹稿,斟酌着开口:“许先生是宿儒,不经庶务,难免迂执。朝廷想要能臣干才,自不用他;若想立一代规模,为后世所鉴,不妨用他。王文统伏诛后,父汗也一直深以为憾罢。”
忽必烈不禁挑了挑眉:“文统和许衡不是一类人。”
“我却不问君子小人!朝廷若有良法,小人不敢作奸犯科,君子也能大显奇能。若无法度,便是君子,也只是一时能为,无法泽被后世了。”
“何为良法?”忽必烈眯起眼睛。
“正如许衡所言,立法度,选人材。国朝土宇旷远,仍用金朝的《泰和律》,未免不合时宜。法度明白,官民方能各安其位。”
忽必烈点点头:“这是需做的事,朕念在心里。”他沉默一会儿,又问,“如何选人?选什么人?”
他言有所指,我心里明白,想了想,又道:“自是选能人。蒙古子弟若不想甘居人后,自然要入学的。父汗可立国子监。”
“学那些仁义道德,能治国吗?那些腐儒,却是不堪大用的。”
“可总也要识文断字。也未必学那些道德性命之说。基本的律法却要懂,农务、水利、钱粮等庶务要明白。要学这些,总要先识字。此后,再学技艺。考验合格,可备取用。儒学经典可以发蒙,但不能只学这些,具体事务是要懂的。另外,波斯的学问也可引入。”
我已开始夹带私货了,许衡是理学大家,极力推崇程朱学说。我却不想让这理学成为官方哲学,最好永远不要起这个苗头。现在何尝不是契机?
忽必烈不置可否,却道:“你这些话,安童未必同意。”
我闻言一愣,旋即回道:“我却不问他的心思,我只在乎我的想法。”
“你是出于公心。我明白的。”
“儿臣只是想为父汗分忧罢了,如何去做,还要问许先生的。典章规模,还需儒士的手笔。至于庶务,再选能臣。官制、朝仪都要一点点做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