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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真金一起坐上宫车,赶向宫城北面的中书省。真金是中书令,每月有一两日到省中署敕,但并不插手政务,因而这中书令更像个虚职。真金行事谨慎,此番我与他同去,他必是已请示过忽必烈,是以我并不担心。
坐在车里,我只觉得气氛沉闷,有些压抑。随着日渐年长,真金也开始不苟言笑,我并不敢像小时一样同他亲密,加之上次遭他训斥,无形间好像同他多了层隔膜。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苦恼,只是老老实实坐着,攥着拳头,脚趾紧紧压在靴子底儿上,不发一言。
真金见我这般,拍了拍我的手背,叹了口气,微微笑道:“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吗?我那次的确言重了,回来才知你那天刚遭父汗训斥,心头后悔了好几天,一直想跟你说说,竟不得空。”
我抬头看他,见他满脸关切,眼里隐着几分忧色,恍恍惚惚间又像变成了少年真金的模样,便情不自禁地抱起他的胳膊,嘴上忍不住说道:“妹妹不敢。只是觉得,哥哥长大以后,越发稳重,上次竟像父汗一般严厉可怕。父汗也是,自他继位以来,竟不像以前那个父亲了。”
真金闻言,话语微冷:“父汗待你还不够好么?”
我听了内心一颤,默然片刻,才解释道:“父汗待我自没的说。只是不敢像以前那样亲近了,有时说错了话,免不了被他训斥。”一边说着,不满的撇撇嘴:“哥哥行事周到,为人谨慎,自不会被父汗训斥,你哪里懂我的感觉?”
真金听了,却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微微仰头,颓然叹了口气,竟是十分疲惫的样子:“哪里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只是不懂罢了。有时候,我倒希望父汗像小时候那样训我两句,那样的他才更像个父亲……”
我怔怔看着他,内心波澜不平,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我吐露心事了。
真金看着我讶异的脸庞,也只笑笑:“察苏,你知道为何我名为中书令,实际却每月只到省署敕两次?”
我盯着他的脸,不发一言。
他看我懵懂的神情,摇头笑了笑:“你还小,还是不懂。不过你要记住,父汗不只是父亲。更重要的,他是君,我们是臣。”
我心里暗叹:“我怎么不懂?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只是怕父汗的猜忌,不敢过问政事罢了。那木罕出镇在外,若是抚平西北,你会更不安罢。”
我嘴上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又道:“父汗爱你早慧,凡事愿意让你知晓一二。我有时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了。若不过问政事,你也不至于屡屡遭父汗斥责。其实学些女孩们该做的事儿,将来嫁到弘吉剌部,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又有何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