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秃伦的态度依旧傲慢,话语却很是真诚,撇去仇恨不言,我也激赏她不输于男儿的豪情。她说的是。在某一层面,我们为何做不得朋友?自己竟是心胸狭隘了。仇恨和欣赏,其实可以分得开。
我摇摇头,哂笑一声,自顾自地倒一杯酒,举到她面前,道:“能得公主青眼,察苏不胜荣幸。便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饮下,可酒水入喉,便辛辣无比,喝得猛急,一时呛住,只饮了半盏,便受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阿兰连忙轻轻捶我后背,帮我顺气。
忽秃伦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无事,嘴上又忍不住刻薄起来:“这是汉地的烧酒,酒性最烈!你也不闻闻味儿,便一干而尽,也不想自己有那般酒量没有?这逞强的性子却和小时候别无二致!明明酒力不济,却舍不下脸皮……”
她毫不客气地揭我老底,我听了丝毫不怒,只是会心地笑出声来,摇头笑道:“这些事,你竟还记得。”
忽秃伦爽声一笑:“如何能忘?在那之后,便找不到敢与我较劲儿的小姑娘,连男孩都少,好没意思!”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地酌了一口,神情很是落寞,眼睛有些出神,显得眸色都幽深了几分。
默默地看她神色,她的心情,我似乎能明白几分。
“你不知道。父亲从小宠爱我,却不娇惯,把我当男孩一般培养,从小便能参与军政大事。我的能力比那几个兄弟强出了许多,常得父亲夸奖。察八儿、阳吉察儿两个哥哥比不过我,又怕我夺去父亲的宠爱,不但不思进取,反而处处说我的不是!呵,由他们说出去罢!父亲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自能看出谁是良骏,谁是驽马!”
她喝了几口,便有了几分醉意,话也便多了起来。我慢慢留心,每次只抿一小口,并不多喝。
“所以你便偷袭公主营地,逼八剌与忽必烈汗为敌;又攻袭别失八里,是想证明自己?”我盯住她的眼睛,话语慢慢冷了下来。
“没错!”她没有听出我话中的敌意,说的十分干脆,语气倨傲无比,因醉意而涣散的眼神又聚合起来,犀利得宛如玫瑰的尖刺。
我忍下心头怒意,沉思片刻,继续问道:“忙哥帖木儿插手之后,以他和海都之力,挫败八剌并非难事。你又何必长途奔袭,毁我营地?”
忽秃伦真是有些醉了,话语也没了遮拦。也难怪,便跟我实话交待,又有什么损失?外面捏古速儿严防死守,我插翅难逃;就算侥幸逃出,前方便是高山峻岭,我也走不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