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去眼泪,才看清那人的面容。唏嘘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是能见到故人,无论喜恶与否,心里多少有点熨帖了。
“是你。”我用手把脸颊擦干,淡淡问候了一句。
八剌在我对面盘膝坐了下来,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我的脸庞。我也抬眼看他,过了三四年,经历了这么多,我的记忆竟变得模糊不清。心底对他的厌憎情绪,跟忽秃伦犯下的罪孽相比,似乎轻的微不足道了。
不知是因为年纪渐长还是战事辛劳,他脸上竟颇显沧桑,比之当年的张扬浪.荡,更多了一份沉稳,眼睛凝神时更添威严,隐隐约约有几分忽必烈的影子。
他看着我,沉沉地叹了口气,折下草杆,编成哨子,放在唇边吹了起来。忧伤单调的哨音越发刺得我心头悲凉。我抱住双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脑子里空茫起来。
过了半晌,他扔掉了草杆,探身过来,拍拍我的手,问:“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这一年来,不好过罢?”他微微叹道,又转脸自嘲一笑,“其实我过得也不好,海都和忙哥帖木儿,欺人太甚!”他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脸上尽是愤懑。
闻言,我慢慢对上他的眼睛,冷冷道:“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攻夺斡端,背叛我父汗?”
八剌听了,不由得拔高了声音,反问道:“背叛忽必烈汗?我不夺斡端,拿什么和海都争锋!?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曲律的斤之死,是我的罪过?”
“我没那么糊涂。”我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愤怒又涌上心头,“可你这次赴会,同海都和谈,不就是背叛我父亲!?”
他突然又多了几分耐心,看着我焦怒的神色,并不生气,笑着摇摇头:“你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不是小孩子!我嫁了人,又死了丈夫!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只能靠自己,没人能帮我!”我厉声驳斥,心里是无比的烦躁。
他依旧耐心地看着我发泄,脸上带着大人对小孩般纵容的笑意,这份神色让我愈发不满,沉下脸冷冷斥责:“你笑什么?这不是玩笑!”
八剌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盯了好久,心里似乎在默默地盘算,许久才沉沉开口:
“我只问你,这次还愿不愿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