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我低声道。八剌愣了愣,这才松开了胳膊,我被他抱了半天,骤然沾地,腰腿发软,一时险些跌倒,好不狼狈,勉强挪到了坐床边坐下。半晌才稍稍平复,然而一想起在海都大帐的遭遇,怒火一下子腾了起来,抬眼愤愤地去看八剌。
他身子早已歪在了毡榻上,瘫软如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扁形酒壶。脸色阴沉得可怕,竟同刚才判若两人。
我看着他沉沉的脸色,一腔话语不由得咽了回去,帐子里一时死寂。
他一口一口喝着闷酒,一言不发,想必不痛快得很。我盯着他瞅了片刻,脑中思绪纷纭。
“别喝了!”我忍不住劝了一句。八剌闻言愣了片刻,而后眼神骤然瞥过来,严峻的面容透着几分凛冽——他在我面前倒是少有正经的时候。
我也不避让他的目光,冷冷地瞥回去。他沉默片刻,才自嘲一笑:“你今天,很受委屈?我倒不曾见你哭过。”他语气低沉,像陷入了回忆一般,喃喃道。
“当面被人折辱岂是好受的?”想起八剌和诸人的粗言秽语,我愈发羞愤,然而此刻却不应纠结于此,弄清他真实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你和海都称兄道弟,又能如何?他到底还要压你一头!他还要把手伸到阿母河以北之地呢!”
“我岂愿屈居人下?形势迫人,不得已而已。”八剌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摇头叹道,“这么好的酒,怎么就不醉呢?”
我冷冷一笑:“酒里买醉又能如何?待你醒来,怕是整个阿母河都要为海都所据!”
八剌猛地将酒壶掷在地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捏住我肩膀,冷笑道:“你不用激我!我心里明白得很!”
我不满地挣了挣,他的手仍牢牢焊在我肩膀上。半晌,我终于放弃了挣扎,低头怔怔看着自己靴子,叹了口气。他见我不作声,手慢慢松开了,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托起我的脸颊,轻轻抚摸着:“你别难过,今天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海都听的,不是有意伤你。你跟我走,今后便不会再受委屈。”
听了这话,我也顾不得分辨他是真情假意,只觉心头一软,一时倍感心酸,刚抬起脸,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一开口,声音也发颤:
“我若跟你走,你何时能送我回去?”
他见我流泪,一时怔住,而后便手足无措地帮我擦眼泪,我生生忍着,泪水却仍止不住地流。他笑了笑,突然将我一把搂进了怀里。我挣脱不得,索性由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