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用波斯语朗读了一遍,我自然听不懂,而后便用蒙语解释了大概的意思,见我有些懵懂的样子,又添了一句:“撒马尔罕历史上伟大的诗人,鲁达基的作品。”
我默默地领会他给我念这首诗的用意,无奈地笑了笑。无论心灵怎样超脱,都没办法帮我脱离眼前的苦厄。他见我仍情绪低沉,沉思了一会儿,又找到了另一首诗:
“困苦中的朋友不要悲伤,
生命之泉总是在暗中流淌;
不幸的朋友不要愁烦,
真主的仁慈广大无边。
不要因为时运不济而闷闷不乐,
忍耐虽然痛苦却能结出甜果……”
“这是波斯诗人萨迪的《蔷薇园》中的选段。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心头有痛苦萦绕不止,却没有办法让你展开愁眉,露出笑颜。可巴希尔总相信,善良的人不会受到命运的薄待,今日的苦痛只是为了孕育明日的硕果,真主的光辉会照耀到每个角落。”巴希尔合上书籍,温声说道,却又小心翼翼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安慰很无力。
可我已能感受到他真诚的善意了,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悲酸,眼泪竟不自觉地溢出,一时窘迫,忙背过身擦拭泪滴。巴希尔老人微微一笑,体贴地安慰着:“好孩子,眼泪是真诚的礼物,是心灵凝出的露珠,当它来临时,就不要拒绝了。”
我这才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谢谢您。”
巴希尔老人目光一颤,闪过一丝欣慰,似乎得到我的谢意已足以使他感动了。
我回想着他刚才读的诗,在心里辗转了几遍,突然想到了什么:“长老。真主的仁慈虽法力无边,可若只是忍耐,真的能等到真主的怜悯,救人脱离苦难吗?”
他看着我别有深意的目光,一时沉默,而后才问:“公主是想说什么?”
我不知面前这个老人是否真的可靠,可一时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一试:“恐怕不久之后,八剌汗的弯刀就要再次挥起了!”
“您说什么?他和海都汗不是发誓要保护河中之地吗?”老人的目光闪过一丝惊惧,胡子也陡然一颤。
我垂眸苦笑:“战火不会在这里燃起,而是要倾泻到阿母河西岸的呼罗珊。可是他用什么来喂饱他的战马,磨亮他的弯刀呢?撒马尔罕和不花剌的臣民,怕是又要遭到一次劫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