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动不动站在人群里,宛如置身暴风之中,震天撼地的呼喊如怒潮一般冲击着我的耳膜。冷眼旁观诸人,我仍一动不动。
八剌这才微微露出满意的笑容,示意大家稍稍平静,随即下命:“麻耳忽里,札剌亦儿台,拿出我全部的美酒,犒赏勇士们!明日一早,与伊利汗军决战!”
“八剌汗!八剌汗!八剌汗!”呐喊声再一次席卷过来。
……
夜晚,我回到营帐里,内心仍波澜涌动,连喝了几口葡萄酒才让情绪平息下来,当最后一滴酒液淌入喉中的时候,八剌恰巧撩帘进来。
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脸庞半笼在阴影中,宛如一块寒冰,身上的冷酷仿佛透着死亡的气息。我扔掉了酒杯,肃然起身,负手冷冷对视着他。
大战迫在眉睫,水源短缺,再耗下去,军队就有哗变的危险,想必他已与诸将商量好布兵策略。伊利汗军显然是诱敌深入,八剌诸军已落入了圈套。这点不言自明。
至于帖怯扯克,他是否顺利同阿八哈汇合,我无从得知。不管怎样,明日我一定会按照约定去找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一次又一次的幻想,一次又一次的破灭,我不敢对明天的结果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我也不惧怕更糟糕的结局——对我而言,还有更糟糕的情况吗?
八剌迟疑了片刻,还是迈开脚步慢慢地踱过来。眼神深深凝注在我脸上,看看地上的酒杯,忽地笑了。
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旋即站定。心中有些紧张,但并不惧怕,我不相信他今夜还有寻欢作乐的心情。
他俯身捡起酒杯,来到我面前,低下头,用杯沿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猜猜,你这杯酒是借以消愁,还是想庆祝我末日的到来?”
这个无聊的问题他已问过数遍。我扭过头,不屑地笑了,直接问回去:“你来是想说什么?”
他一时兴味索然,眼眸黯淡,随手把酒杯丢了,而后一手把我揽到身前,迫使我对视他:
“明日我若败了,也一定带你安全离开;如果我死在了战场,札剌亦儿台也会保你平安。”
我强抑住内心的震惊,状若无事地笑了笑:“呵,这算是……交代后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