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我越发感到恐惧,几乎本能地想要回返。可仍心有不甘,追着阿兰的身影跑了一段,终究追不上,却又忍不住回头看。
眼前的场景让我浑身战栗,紧握的马缰也无意间掉落。溃退的伊利汗军以背后高坡为倚靠,终于稳住阵脚,随即展开了反扑。察合台军经过几轮冲杀,已现颓势,攻守已然逆转。
札剌亦儿台的身影早已没入人群。八剌却是忽隐忽现。他竭力维持着阵型,拼命阻击着伊利汗军的反攻,却是无法遏制颓败的势头。
察合台军开始退却。阵型最外士兵不再前进,三五成群的溃散开来,仿佛大潮拍上了坚固的崖壁,反而将自己击得粉身碎骨。
为安全计,我不得不原路撤离,一边提防着羽箭,一边瞄着身后战局。察合台军再强悍,也抵不过伊利汗军一次次的冲击。八剌无法和札剌亦儿台汇合,大军被切作几股,优势全无,仍勉力抵抗着。直到伊利汗军发起第三次冲击。
我飞速地策马回返。身后是察合台军凄惶的哀鸣。再回头看,大军如被击碎的浪花一般溃散开来,毫无阵型可言。迎面而来的是被敌军唬得魂飞魄散的溃卒,拼命的奔逃着,在奔逃中又不断有人倒下,发出临死前绝望的呼喊。
人人自顾不暇,毫无心情去拯救同伴。我催着撒勒黑冲出河谷,调转马头,转而隐于事先择定的一处高坡。眼见着不断有残军从我下方逃窜,我目不暇接地盯着进击的一方,开始寻找帖怯扯克的影子。
不敢回斡耳朵,如若八剌成功脱身,我必定被再次裹胁。既已涉身险境,便得咬牙撑下去。
战场上遍布的尸体严重阻碍了察合台军逃亡的速度。不及逃跑的士兵很快被敌军团团围住,瞬间殒命于刀下。越来越多的伊利汗军冲出河谷,对敌方展开无情的碾压。
我心中稍定,环视四周,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安全,准备等局势大定再现身。
人群中隐约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我浑身一震,上前几步,隐身草丛中,用目光在战场上仔细搜寻。却见一人在混乱中坠落下马,几乎被迎面而来的马蹄踩成肉泥,他迅疾地滚到一旁,拼命爬起来,踉跄着在尸山血海中奔逃。不断有同伴从他身边仓皇撤逃,却无人注意到他。他悲戚地呼喊着,声音隐约可辨:“札剌亦儿台……也速儿……撒里……莽古斯!我是八剌!你们的汗!我的那可儿,看我一眼!你们在哪儿!”
我浑身一寒,血液仿佛凝固成冰,身体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八剌徒步跟着人群溃逃,狼狈不堪,软弱无力,甚至显得有些可笑。他绝望地呼喊,却无一个那可儿现身,也无一人愿意把马给他。溃卒们都拼命地躲避追命的箭矢,哪有功夫注意这个不幸落马的可怜虫呢?谁又知道他就是昔日高高在上的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