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天气早不似冬日那般寒冷,但我还是习惯和衣而卧。为行路方便,我们轻装简从,晚上所住亦是简陋的毡帐。可这算什么呢?如果能见到那木罕,能回到故乡,这又算什么。
我卧在羊皮褥子上,一时难以入睡。一想起那木罕,思念便无法遏制。我们分别将近五年,几乎无法想象他现在的模样。我也好奇,若我穿着这身男装见他,他能否还认得我这个妹妹。
我在褥子上辗转反侧,毡帐外也不宁静。喧嚣还未止息,隐约有歌声可闻,定是别帖木儿等人夜饮欢歌。再侧耳听了一会儿,歌声不见了。
突然的沉寂让我心下生疑,我屏息不动,心里忐忑不安。终于按捺不住,穿好衣服套上靴子,又取下帐子上挂的弓箭,撩帘出来。
四野一片黑暗,星星隐没在云层里。眼前是一片看不见的虚无。我脚步一滞,心里越发不安,迟疑片刻,准备回帐取个风灯。
然而,甫一转身,身体却被人从后扳住。不知谁从黑暗中窜出来,我大惊之余,几乎忘掉了恐惧,本能地挣扎,转眼却看见刀光从黑暗中扫来。
“谁!”我惊呼出声,急速后仰,堪堪避开。然而刀锋却静止在半空,那人不出声,竟像是愣住了。
“你们是谁!”我壮着胆子喝问,本想说出别帖木儿的名字,临到嘴边却生生咽回去。
“怎么是女人的声音?商队里怎会有女人?”一个男人粗哑的嗓子响起来。
“女人……嘿嘿。”另一个男人重复了一句,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还是先跟公主禀明。若是无关紧要的,不妨再向公主讨要来。”他的同伴继续答话。
我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心里一寒,越发恐惧:他们口中的“公主”是谁呢?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察合台系的公主。难道是……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也不知别帖木儿那里情况如何。又不敢乱动,唯恐身边的男人行凶;却又不敢道明身份,万一他们所说的是“公主”是她呢?
两个男人像拎着羔羊一般将我提上了马背,驱着马跑起来。这时,营地里突然燃起了一簇簇火光,紧接着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火光里,数不清的铁骑左右驰突,在营地里砍杀起来,手下刀落,是一声声惨烈的哀嚎。
“住手!叫他们住手!不要杀人!”我被彻底激怒,趴在马背上嘶喊,马上的男人只冷冷一笑,“凭什么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