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点点头,脸上仍透着几分失意,身后的父亲和叔叔已经开始呼唤他的名字了。
我向波罗一家挥挥手,目送他们上了马车,沿着安贞门街一路向北,奔上去往北方草原的路途。车轮压过土路,扬起一片尘埃,很快这烟尘便消失在都市的繁华里,被熙熙攘攘的人群遮去了。
沿着笔直宽广的通衢大道一眼望去,几乎能望到北面的安贞门,马可一家的马车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这里虽是皇城以外,却邻近大都城的中心,最是热闹所在。上至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下至贩夫走卒、平民游客,人员来往,穿梭不绝。
皇城位于大都城的南部,城南和城中是贵族官僚和豪商富户的所在,迁入新城的平民百姓多居于北城。整个都城的营建也是本着先南后北的思路,至今北城尚在营建。因而相比于南城的辉煌富丽,北城则显得单调萧条了。
我此刻已接近城中心了。由安贞门街左拐,穿过昭回坊里窄窄的胡同,进入靖恭坊,又沿着胡同一路东行。大都城是按里坊划分,每坊都是方方正正的一片,其中以胡同相连。然而我并不知道,昭回坊与靖恭坊之间的南北巷道,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南锣鼓巷。
举目前眺,鼓楼遥遥在望,它东边的中心阁便是大都城的中心了。鼓楼往西是狭长的水泊——海子,也即是后世的积水潭。
出了靖恭坊,过海子桥径往北走,前面便是中心阁。而再往西,沿着海子的西北-东南向街道,便是如今大都城最为热闹的商市之一——斜街。
由鼓楼入斜街,左侧便是海子。海子沿岸遍植杨柳,柳枝已长出新芽。水岸边泊着游船。如今才是早春,是以游客不多。右侧凤池坊临街一带,却是热闹不绝。茶楼酒肆鳞次栉比,勾栏瓦舍左右相连,秦楼楚馆临街招摇。酒家的吆喝、歌女婉转的小调、伶人缠绵的唱腔不绝于耳。路过茶楼,偶有店家小二热情地招徕:“这位哥哥,进来喝盏茶可好?紫笋、阳羡、黄龙、双井……却也不输于贵人们喝的北苑茶呵!”
这小二嗓音虽然清亮,却也略显青涩,听他叫“哥哥”,我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看他脸庞,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唇上一层淡淡的绒毛,望着我笑弯了眉眼:“小哥哥不是本地人罢?”
眼睛倒是厉害得很。我看了看自己靴子上的尘土,笑了笑,没说什么,举步前行。前方不远处阔大的露天戏台上,布制横额在微风中招摇,一时看不清上面字迹。
店家小二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前面正是小二姐天然秀做场呢,可这戏已过了大半,小哥哥怕是赶不上了。不如进店歇歇脚,也好候着下一场。这京师名伶多着呢,若是运气好,也许能逢着朱娘娘做场;便不是朱娘娘,她的高徒,郭二姐、李娘子……名头都是响当当的呵!”
他这般热络,我倒也不好推辞了。摸摸口袋,里面有那木罕赏下来的钱钞,还有波罗一家分别时送下的银钱——一盏茶钱自然是付的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