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他一揖:“小可谢过白学正。”
白秀才摆摆手,不再多话,同胡班主道了别,又凝视着那张写着杂剧名目的招子,在“云轩儿”三个字上注目许久,方转身离去。
米里哈出神地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胡班主唤了她一声:“俺还是那句话,小娘子若有意,明日尽可来呵!”说罢,招呼伙计走了。
这勾栏院前只剩我们二人。米里哈望望我,面色微红,竟有些羞赧:“今日多谢舍人仗义执言,奴家这先谢过了。”
“小娘子孤身在外,可要善自珍重,莫轻信了生人言语。”我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一时好奇她一个回回女子怎会独自来到大都城,又怎会流落乐籍。
不好多问,只是同她道别,而后沿着斜街径自前行。
海子边杨柳依依,春风无限缱绻,拂在我脸上,说不出的适意。我微笑着,心底又生出温柔的情绪来。
……
第二天申时,我果然还是来了勾栏院。闻说有真定来的名伶做场,还是庆云班的场子,大都居民都图个新奇,纷纷前来观望。更有人传出这做场的伶人是朱娘娘珠帘秀的高徒,当初不知是何原因离了大都,今儿忽又回返,更是让市井小民多了几分八卦的劲头。
勾栏院外人群团团围簇,看客如潮,排成一列拥挤着进了勾栏院。门口立着一个粗壮大汉,手捧钱袋。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精瘦汉子,敲着铜锣卖力地吆喝道:“云轩儿宁四姐在此做场——破幽梦孤雁汉宫秋!”
我夹在队伍中等了半天,投了一百钱给那门口大汉,方得入场。
进入院内,目光掠过看席上的层层观众,一眼瞥见正前方高高的戏台。伶人还未上台,司琴操鼓的乐师已立在上场门前调弄琴弦。正中的看席已被官家富户占满,更有人在二楼包了雅间。我只付了一百钱,便只能择选后方偏僻的位置坐下。好在这戏台高敞,视线不受妨碍。
过了一刻钟,场中人渐渐坐定。一通紧凑急促的锣鼓声之后,看席上才安静下来,诸人都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住戏台侧面的上场门,待杂剧演员准备完毕,便会从戏房出来经由上场门入场。
又过了半晌,一阵紧锣密鼓之后,场中气氛忽地一凝,而后上场门处似有水浪荡开,却见一个冲末引着五六人汹汹入场,疾风似的兜了一圈,便于场中站定。为首一人披发左衽,胡服胡靴,眼神精亮,威风凛凛,抬手起了个势,便扬声开口:
“毡帐秋风迷宿草,穹庐夜月听悲笳。控弦百万为君长,款塞称藩属汉家。某乃呼韩耶单于是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