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斋先生?这赵雍竟是许衡的同学,难怪敢这般行事。我默默想了片刻,到底是心里不平,嘟囔道:“鲁斋先生却不会有这样的同门。”
“慎言。”白瑀沉下脸提醒了一句。我却不理会,也不再理他,仍埋首吃剩下的菜羹,心里却有些惆怅。本以为能在这里攒下些银钱,可直学俸禄微薄,一年才有钞十二两,尚不论日常用度呢。却要攒到何时?我得想些其他法子才好。
我眉头紧蹙,白瑀看在眼里,不禁问道:“子清可有难事?”
我缓缓地摇头,沉默地盯着碗筷,没有答话。那边传来稚嫩的声音,小少年竟也问道:“直学是事务繁剧无力应付吗?慕之可以帮忙。慕之以前在县衙里就是帮忙管理账簿的。钱谷之事我也多少懂得。”
我闻言吃惊,这小少年还有这般本事,未及回应,白瑀面上已现出几分不快,轻叱道:“那都不是正途!你忘了后日的大考吗?”
徐慕之目光一缩,小声道:“慕之可以大考后再做这些。”
“尽早断了这门心思!君子不言利,你小小年纪,不读书涵养品性,头脑里尽是些刀笔俗务。枉我这些日来教你!”白瑀的声音越发严厉。
我听了这话,心下不以为然,正想要帮他说情。哪料小少年竟直接地驳了回来:“学正误会慕之了。鲁斋先生说‘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当以务农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学生务习钱谷诸事,也只为谋生一计。既为治生,又不违背义理,有何不可?”
“你在官学读书,无需学费,又有免费饮食,何用你忧愁生计?”白瑀被他反驳,却也不以为忤,仍训诫道,“待你学业有成,是做学官,是做吏员,我都不管。可你尚未肄业,便游走于官曹,无温裕文雅以自润,怕是反而习得一身深严苛酷之气,如此岂不是舍本逐末?”
“学正!”小少年猛然起身,震惊地望过来,“学正为何对慕之有这样的偏见?慕之惶恐不安啊!”
我也觉得白瑀此话说得过分,他用心是好,可未免心思太重,忍不住劝道:“梦石兄,你怕是误会慕之了。他先前在县衙也是为了父亲的急病,如今也辞去了吏职。你何必用这事刺他?”
白瑀看了看他,又看看我,目光透着冷意,而后惨淡一笑:“我知道,国朝重吏,不行科举,腐儒无用。可道德文章是千古事业,是士君子不可断废的文脉啊!彼人不惜,便要自废道统么?若人人如此,吾道危矣!”
徐慕之久久地沉默了下去,白瑀也不再说话。他情绪低沉,似是触及了什么心事。我也不好多言,看看桌上未吃完的菜羹,却再无胃口,讪讪地放下了碗筷。
这样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儿,小少年又再度开口。这少年看着性子软和,骨子里却是倔强得很。他目光灼灼,硬生生地说:“白学正视胥吏为浊流,爱惜羽毛,不屑仕进,才让阿合马这等奸利之徒充塞朝堂!这岂是士君子应有的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