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石……”听他毫不犹豫地婉拒,卢挚也忍不住劝道,“你何苦这般执拗?这是天大的好事,若是仁甫知晓,也必会劝你仕进。”(按:仁甫,白朴的字,白朴是白瑀的亲叔叔。)
“瑀心意已决,有负廉公美意,叔父也不必再劝了。”白瑀这一句回得更是坚决,“白瑀这一生,志在传道授业,并无意于宦途。”
我在一旁默然旁观,这秀才的犟脾气上来,却是谁也劝不动。我未免惋惜,却也欣赏他这份不媚上不矫饰的磊落气度。他明白自己的道,知道该怎么走,量力而行,这就够了。
廉希宪连连叹了几声,只是摇头打量着白瑀,再说不出一句话。卢洵见状,劝道:“梦石就是这般脾气,廉公莫要与他计较。”
“罢了,今日宴饮,本为怡情,就不谈这些俗务了。”廉希宪到底有些不悦,却终未显露,轻轻岔开了话题,“我闻京师庆云班的胡班主新得了两名旦色,据闻是才艺甚绝,今日特请来为诸公助兴。来人——”说罢,向堂下扬声吩咐。
白瑀本也面露愧色,正苦于应对,见廉希宪唤上歌姬,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待听到庆云班三字,神色略略一动,旋即恢复平淡,也抬眸望向堂外,眼里多了一点期许。
很快,婢女引着两名年轻女子来至堂外,待廉希宪允准,方小心翼翼地挪步进来。
她们都低着头,我看不清那面容。观其身段,一个袅袅婷婷,和风细柳一般,似有不胜之状;一个却丰盈秀润,自首至足都蕴含着青春活力,与印象中歌姬大不相同。我好奇地探望,却只瞧见背影。
两人来至堂中,对着廉希宪等人盈盈下拜,轻声开口:“奴庆云班云轩儿、米里哈,见过各位相公官人。”
米里哈?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寻思片刻,才想起她是几月前在大都城内碰见的回回女子。当时她苦苦央求胡班主许她留在庆云班,没想到果真做成了此事,今日还与云轩儿一道献艺,可见是技艺已成了。
白瑀不作声,一腔心思全在云轩儿身上了。他痴痴地看了她一阵儿,才讪讪地收回目光,神情是难言的落寞。一旁的卢洵却兴致勃勃地品鉴着美人,忍不住低声问白瑀:“是玉轩?”
白瑀神情黯然,终是沉沉地应了一句:“……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