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寡言的普颜忽都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待目光落到我身上,不禁蹙眉:“公主眼睛怎么红了?”
她目光清澈如水,却如明镜一般照见我心底的隐秘。我心下一虚,不敢看她,嘴上含糊道:“骑马急了些,被风迷了眼,用手揉了揉便红了……”
“可要紧么?”普颜忽都不禁上前探看,语气透着几分担忧。别速真却似明白了什么,笑着拉开她:“公主哪有那么娇气?叫人去拿湿帕子擦一擦罢。”
我默默感激别速真为我解围,松了口气,却仍旧愧对普颜忽都,寻个位置坐下,端起一杯奶茶以作遮掩:“天气还是冷啊!且容我暖暖身。”
低头啜了一口,热腾腾的奶液浸过嘴唇,一股尖锐的刺痛蔓延开来。我想起刚才的荒唐事,心中暗悔不已,好在能及时自制,不至酿成苦果,否则怕是一辈子都瞧不起自己。
这么想着,又无端心酸:从过去到现在,我和安童,从未敢正大光明的爱过,所有的情愫都遮遮掩掩,纵然热烈也不为人知。而这样的机会,以后更不会再有了。
奶茶的热气漫过双眼,我眼眶湿热,勉力忍住眼泪,待情绪好转,才跟她们说笑开来。
不多时,却有怯薛歹前来传话,说忽必烈叫我过去。我一时讶然,却也未过多思虑,整整衣襟,提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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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春水飞放,一般会在柳林停留半月到一月的时间不等。柳林处有行营幄殿,且有中枢大臣随行,因而并不耽搁政务。
忽必烈因有足疾,又兼上了年岁,骑马次数渐少,出行惯用象辇。所用驯象或来自云南,或来自占城、交趾等番邦小国。象辇共有四象驮负,象背上架起一座巨大木室,宛如移动的殿宇。
我过来时,象辇上的帷幕已被拉起,忽必烈正站在轿口,饶有兴致地朝外探望。不远处,怯薛歹刚刚将皇帝的海东青放飞,迅捷的大鹰随即追着天鹅呼啸而去。
他见我过来,热络地招招手:“上来罢。”
我应了一声,就让宿卫扶着踏上象辇,抬手拂过木室内垂下的帘幕,待站定后,又向他见礼。他笑着将我扶起,又向身后道:“你们几个,都过来!”
我才意识到室内还有他人,不由得感叹象辇宽敞奢华,俨然小斡尔朵一般。几个孩童蹦跳着过来,亲热地叫着“额布格”。我稍稍一想,这几个应是皇孙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