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僵持,忽必烈竟沉默下来,只是冷冷觑着忽都鲁揭里迷失,不发一言。
小公主见他这般,以为父亲被问得心虚,以致无言,底气更足:“之前姐姐们都已出嫁,拿我同高丽联姻,儿臣无话可说。如今四姐回到宫廷,又无驸马。论年龄,她与高丽世子结亲才更为合宜。况且儿臣愚钝,没有四姐那般见识。父亲想借我掌控高丽王庭,儿臣没那个本事,怕是要父皇失望了!”
我脑中“轰”地一声,所有意识都被抹成空白,久久未回过神来。待神思归位,只觉手足冰冷,脸色也化作一片雪白。心里苦笑了两声,连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在理:有年长的姐姐在,联姻的事似乎还轮不到幼妹。
我稍稍转头,看了看负气在旁的小公主,思绪杂乱:忽都鲁揭里迷失,你分明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忽必烈撑着案几慢慢起身,缓步踱到小公主面前,脸上竟浮出一丝笑意,他不置可否,反而转头问我:“察苏,忽都鲁揭里迷失的话,你怎么看?”
我心情灰败,突然觉得浑身乏力,腿脚酸软,不由得后退一步,堪堪扶住案几,待缓了缓神,才虚弱道:“妹妹的话不无道理。若能为父汗分忧,让妹妹高兴,儿臣、儿臣……愿意遵从父皇的安排。”
言罢,我终于吐出一口气,身子仿佛被抽空一般,轻得没有重量。最坏的事莫过如此,原先我只是存心逃避,眼下看来,即使让我直面,也不是什么不堪忍受的事。婚姻,我有过一次、两次,这无非是第三次。高丽世子即便品行不堪,也不会坏过八剌。他年纪再长,也无非三十八岁。八剌若尚在人世,也不过这个年纪罢了。
没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我摊开手,抿去掌心的湿汗,望向忽必烈的目光带着十分的诚恳:“父皇生我养我,疼我爱我,儿臣无以为报,唯有一身以奉国朝。为社稷出力,是公主责任所在,儿臣愿欣然奉命。”
忽都鲁揭里迷失迟疑地转过头,一时难以置信。我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小姑娘确认无误,难抑狂喜,急声道:“父皇!父皇!四姐她愿意!四姐她答应了!”
我苦笑一声,木然点点头,算是附和。
忽必烈再三打量我,满脸震惊,似是疑心自己听错了话。望着他充满疑虑的目光,我只得再次表态:“父皇,儿臣愿代妹妹出嫁。”
不待忽必烈有所反应,忽都鲁揭里迷失便欢呼雀跃,情不自禁地扑过来抱住我:“四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你心里也是喜欢那高丽世子的罢?”
我皱皱眉,怪异地打量她,但见她神色天真,不似作伪。一时心里也说不上悲哀,只觉莫名的可笑:这姑娘难道把我的话当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