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我的手不禁一颤,忙握紧了他的手,“父皇切勿胡思乱想,安心养病便是。父皇福泽深厚,此番只是寻常疾病,好好将养便是,您这是想到了哪里?”
我说着说着,自己先慌乱起来,眼睛一酸,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事情若按史书所言那般,南宋尚未平定,忽必烈身体绝不会有事,但蒙古人入中原后水土不服却是事实。这个父皇已有六十,而今又患病,身体如何却难预料……我忧心一起,便再难平抑。
忽必烈见我这般,不禁失笑:“你是来劝慰阿爸的,自己怎么先担心起来?”我闻言一怔,忙忙擦去眼泪,嗔道:“阿爸切勿胡想,让儿臣担心。”
他却笑着叹气:“朕不止是忧心身体疾患,那木罕那里,却是一日不曾放心……唉!”
忽必烈所虑还在西北,我默然思索片刻,又想起他之前的话语,酝酿一番,才试探道:“漠北是祖宗根本之地,自然要慎之又慎。父皇既有心议和,不如遣使南下,问问宋国的意思。若南线战事稍歇,也可抽出余力应对西北诸事……”
闻言,他眼眸一黯,似有不甘,不置可否,只道:“容朕再想想罢。”他沉默片刻,又道,“察苏,那案上的奏折,你拿来读给朕。朕此时毫无睡意,不看看总放不下心……”
我犹疑片刻,终是取了奏折,又坐回他身边。草草扫了一眼,待看见折子上的名字,脸色微变,心下也纠结起来,忽必烈催促之下,才大胆做了决定,“不过是朝中琐事,父皇不必费心,交由中书省处理便可。”
忽必烈却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他盯着我的脸打量片刻,才沉沉道:“阿合马送到御前的折子,想来也不是小事。”
又是那个佞贼!我心头火起,恼恨不已,却没办法推脱,斟酌有时,只得简要交待奏折的内容。
折上所奏,乃是阿合马党徒郝祯弹劾右丞相安童数事。言前番平章政事阿合马欲搜括天下户口,在省堂圆议时即遭丞相安童否决。不仅如此,还称安童独断专行,未将括户提议入奏皇帝。另,阿合马以国用不足为由,奏请增收蔡州盐税和诸地岁课,立诸路转运司便宜理财等等,皆被安童搁置不理。阿合马无奈,言为国家计,不能坐视安童因私害公,遂将此事如实上奏。
我小心地交待折上诸事,心下忐忑不安:阿合马奸党这么快便发起反击谗害安童,也不顾皇帝尚在病中。越想越觉愤恨,也不知阿合马所奏有几分属实,更不知忽必烈态度如何。心下忧虑难平,兜兜转转,如浪涛般起伏不止。
忽必烈听了,只付之一笑,转而问:“这事,你说说看法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