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遭雷殛,震惊地望向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淡漠一笑:“察苏,就此别过罢。”
第200章 忧惧
我不知他已走了多远,苍茫原野上只有我一人策马疾驰。头上日光转淡,云朵一层一层叠上来,像是要落雨。我的意识昏昏沉沉,却是无意留心于此。只觉全身血液都随奔驰的骏马沸腾翻涌,脑中只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爱你,是我一个人的事,又与你何干?”
与你何干?与你何干?好一个与你何干!
我冷笑不止,牙齿也不住地打颤:他可以抛下这句话,怀揣爱意安然上路。而我呢?我只会永远沦入漩涡中,再也得不到心灵的平静和安宁。
这句话就像一道咒语,把我余生尽数捆缚。
可我何尝不是作茧自缚?
在离别之际,他可以洒然告别,我却满心阴暗,说出那般尖刻的话语,让自己在事后的悔恨中身陷囚笼。我不知他作何感想,只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那个人不日就会踏上茫茫绝域,去走一遭我曾经走过的路程。这一路山高水远,虎狼环伺,也不知何日是归程。
想到这里,我伏在马背上,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小马仍漫无目的地奔驰着,也不知带我去何处。在我的哭声中,暴雨轰然而至。漫天遍野里黑暗如潮般汹涌,大雨磅礴洒下,扑在身上都是一颗颗分明的钝痛。辽阔的旷野上,我无处躲避,也无心躲避,只是披着一身冷雨,昏昏然策马而行。头脑昏重而麻木,在意识将尽的瞬间,终于撑到了皇宫。
*
待我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因为淋雨,浑身烧得滚烫,这病来势汹汹,竟还蔓延到心肺。我怔怔躺在榻上,身上昏重疲软,唯有脑中残存一丝清明。诺敏和豁阿紧张地侍奉在床前,见我醒来,喜极而泣:“我的好公主,你可把奴婢吓坏了!”
嘴唇干裂,喉头也像冒了火一般,我要了水忙忙喝下,方呼出一口气。半睁着眼,虚弱问道:“安童丞相……他启程了吗?”
豁阿犹豫片刻,见我目光焦急,才吞吐道:“公主昏病的时候,安童那颜就已离京了。”
“他!他!”我急促道,胸中一阵气短,而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胸腔撕裂一般。咳到痛处,喉中竟有一丝腥甜。伴随这咳嗽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懊憾和恼怒:我竟因病,没能送他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