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薛歹见我出来,纷纷上前服侍,被我喝退。我命人牵来一匹马,翻身骑了上去,挟着一副弓箭,驱马直入山林。我骑得迅疾,惊得野兔麋鹿纷纷惊跑,林鸟齐飞。拈弓搭箭,一边策马,一边瞄准仓惶奔逃的身影。猎物却比我更为矫捷,灵活地闪躲奔逃。我凭着一腔残勇孤愤硬撑,手下却没有准头,几次都放空,箭矢几乎用尽。
我心绪杂乱,手握着长弓颤抖不已。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能终止脑中疯狂滋长的可怕念头。猛急狂乱的策马让我气喘不已,骑速渐渐放慢,我伏在马背上剧咳起来。不多时,从人很快跟上。为首一人殷勤上前,慌声问候道:“公主,公主!您可还好?”
这声音颇为熟悉,我无力地转过脸,待看见眼前这张油腻肥胖的面孔,怒意勃然腾长,如一把烈火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理智,猛然拈弓搭箭,毫不客气地对准阿合马。
若不是阿合马,安童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他若有事,他若有事……我绝不……!
胸中忽地作痛,我手臂一软,动作就慢了半拍。那奴婢却是反应敏捷,惊呼着退后几步,便拔腿奔逃。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他哪里料到我会突起杀意,吓得登时腿软,转身挤入人群,踉跄着狂奔。我驱马上前,还未跃出几步,便被宿卫们团团拦住。身下骏马在原地急躁地撕扭狂跳,我欲突围不得,一时心中恼恨到极点,而后仍是搭箭,瞄准远处那个肥胖的身影。其中一人不顾危险抢身上前,在我未及发箭的一瞬,劈手夺去了那副夺命的长弓,而后屏退众人,独自来到我身边。
我瞥了他一眼,而后盯住腰间的箭筒,冷声喝问:“阿合马蠹国害民,谗害忠良,惹得天怒人怨!吾欲为国除害,张大人为何拦我?”
张易慢悠悠踱步上前,淡笑着开口:“安童丞相被叛王拘捕,却也不能全然归罪于阿合马。公主怒火攻心,定是急糊涂了。”
他怎知道这般军情,又怎明了我的心事?我猛然盯住他,目光里尽是恼怒。我们沉默地对视许久,待怒火渐渐平息,我才明白:张易本就是枢密副使。
他见我满脸疑问,便主动开口:“阿合马所行奸恶,某也深以为恨。微臣爱女,曾被奸贼强夺,逼迫致死……如此血仇,这么多年,臣都忍下了。公主何必逞性,这一时之气还忍不得么?”
张易话语平静,面上几乎还带着笑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怔怔地望着他,满目震惊,而后恍悟过来,当初他曾为修历之事找到真金,试探本意却在于此。
“夺女之仇,非常人能忍。张大人隐忍至此,似乎早有成算。”我望着他,目光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他淡淡一笑,从容躲过我的目光:“那要看公主是否愿意助微臣一臂。这件事,太子做不得。公主却是无甚顾虑,更无所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