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易不愧是在皇帝身边仕历多年之人,拿捏人心之准,让人又畏又恨。在他面前,我并无更多质疑的理由,只得低声告诫:“张大人,矫诏可是死罪!你想清楚了!?”
他闻言,不禁放声大笑,惊得一树寒鸦簌簌而起,尖叫着冲上天际,更显这古寺阴森可怖。
张易笑罢,才道:“我已决心刺杀朝中宰辅,矫诏又算得什么?事已至此,公主怎么畏手畏脚起来?臣与您谋划此事,性命早都交给您了。您若是出首,臣便是死路一条。如此还不能得您信任,当真让臣寒心!”
张易摇头直叹,一脸的惋惜模样,他意在激我,我如何不懂,只是冷笑道:“我欺瞒君父,与朝臣谋划此事。张大人若是出首,我同样死罪一条。说到底,您也信不过我罢!”
我冷目望他半晌,那厢的笑意终于渐渐收敛,而后对我郑重一揖,肃然道:“公主既已剖心置腹,臣必不相负。公主但有吩咐,臣定当倾力而为。”
“很好。”我负手望他,冷冷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刺死阿合马;此事,也必须止于阿合马。若是引发暴.乱,闹得京城失稳——张大人,你便是万死,也莫能赎罪!”
他眼神一颤,里面有一瞬的失神,随即稳住,笃定回道:“公主放心,臣自有分寸。”
我点点头,又抬眸望向空冷的天幕。虽是晴暖的春日,天光仍黯淡不明。在那昏晦幽暗的云层之后,是否也隐藏着一场未知的风暴呢?
第215章 猜度
依照张易的谋划,五月下旬,我便启程北上,可车驾才走到居庸关,一个消息就让百无一漏的计划化为泡影。
皇后病重。
闻说此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筹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阿合马。我星夜驰返,撑了两日两夜,才赶到察必病榻前。待皇帝和太子闻讯匆匆南下时,甚至不及见皇后最后一面。
今年的秋季似乎来得格外早,才入八月,潇潇寒意就往骨子里钻。秋风作势,肆意袭来,真金的庐帐宛如枯叶一般脆弱不堪。
为给察必守灵,他整整三天滴水不进。嘴唇干燥破裂,眼下积着郁青,双目失焦,整个人浑浑噩噩,俨然失了魂魄。
待皇帝看到太子这般模样,不由怒道:“你不吃不喝,糟蹋身子,便能换回你额吉吗!?”
被皇帝一吼,真金才无力地动了动眼皮,望见父亲一双怒目时,又抑制不住地大放悲声:“儿岂不知哀毁无益?阿爸、阿爸……儿只是不能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