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久地沉默,没有反驳,不知心里在思量着什么。论年纪,他也不过三十出头,纵有一时的挫败,这人生还长着呢。
“父汗他,还会信任我么?”他低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萧索。
“当年哥哥卓帐阿力麻里,连海都也不得不暂避锋芒,多年不敢东进。漠北重地,是祖宗根本所在,除了你,还能用谁呢?”
闻言,他状似无意地撇撇嘴,不置一词,抱臂往车上一靠,默默思量半晌,才道:“也罢,我跟你回大都。若是旅途无人看顾,惹得你害病,父汗那里,我怕是又多了一份罪名了!”
他无谓一笑,恍惚间,又是少时顽劣不羁的模样,看得我一时怔忪。
“这样才好。”我握住他的手,无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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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与皇帝的矛盾,那木罕抹不开脸皮,在上都延搁了三个月。我征得皇帝同意,留下来一道陪他。
比之大都,上都的冬日寒冷尤甚,我的肺疾反复不止,那木罕无奈之下,只得陪着我回大都安养。然而他几次请求,忽必烈却仍不准觐见。
直到元正,诸王百官朝贺之际,那木罕才得了机会。皇帝纵然怄气,礼节上却是躲不过的,何况小儿子备足了贺礼,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这样一来,那木罕顺理成章地入觐,见到太子时,心里虽不服气,礼数尚算周全,给足了真金颜面。
事已至此,忽必烈稍感释怀,想起那木罕过去的十年,疼惜到底胜过了怨怒。元正朝会上,即封那木罕为北安王,赐螭纽金印,命其年后仍出镇北边。那木罕自知因被俘一事,已无缘角逐汗位。皇帝如此安排,真金和那木罕,也算是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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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正过后,转眼又到二月十五,京城又迎来一年一度游皇城的盛事。每逢游皇城,皇帝即携后妃公主登临高阁观览,游.行队伍在城中迤逦而过,引得全城百姓围观,也是一场士庶尽欢的乐事。
此日,早有执事在仪天殿外搭起彩楼,皇帝乘着五龙车一路出了西华门,到了仪天殿外,便由怯薛歹引上彩楼。玉德殿、隆福宫亦有高台,以备皇帝登临游览。
那木罕一向是爱热闹的性子,临到今日,反而冷清下来。被我拉出宫后,仍是扭扭捏捏,不愿往皇帝身边去。我只得好言相劝:“阿爸已给哥哥封王,哥哥出镇在即,还不愿见一见阿爸吗?你担心甚么呢?有我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