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要走。”
他怔忪半晌,才握住我的手,声音透着紧张:“察苏,你想问什么?”
“在西北十年,于你而言,也不尽是遗恨罢?”
他转过身,低头望着我,神情却晦涩不明:
“还是想通了一些事,”见我眼里尽是疑惑,他稍稍一顿,继而解释道,“西道诸王,不用儒臣,未必不能治国理政;也未必不能国阜民丰。”
我心下一震,不由开口:“所以你对卢世荣……”
“钞法紊乱,财用失衡,总要有人来理顺局面。”他打断我,“果真能救钞法,用谁为政,又何妨呢?”
“你不怕他会是第二个阿合马?”
他慢慢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也许可以给他一段时间……”
我亦是一阵沉默,心里却渐渐明晰:“我明白了。”
他凝视我半晌,见我的神色笃定无疑,一颗心才松懈下来。我坐起身,在他唇边递上轻轻一吻,而后道:“哥哥,你且放心,太子那里,我自会帮你言说。”
*
翌日晨起,梳洗完毕后,与安童匆匆用过早饭。相府的家仆见我在此过夜,也并未觉出异样,我心里的尴尬稍稍缓解:想来因为大雪阻路,留宿一夜,再正常不过了——何况他还是我的表哥呢?
“帮我备车回府罢。昨夜未归,纵然已知会巴根总管,还是早些回去为好。”饭毕,我对安童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然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徘徊片刻,透着隐隐的眷恋。我自然会意,低头一笑,不自觉地错开了目光。
“走罢,下次来时,希望能见到兀都带。”我笑道,举步欲出,却正碰着家仆进来传话:“相公,卢右丞、史左丞来访。”说罢,两份名帖也一并递了上来。
安童接过,着眼匆匆一扫,便递了回去。那仆从不明其意,只是屏息静待吩咐。我望望安童,面露难色:“我怕是躲不过他们了……”
“躲他们作甚么?公主为何不留下来听听,他们所来为何?”安童微微一笑,坦然自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