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大皇孙甘麻剌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他自幼口吃,长大后说话仍不伶俐,向来寡言少语,好在为人忠厚,弟弟们爱出风头,时时盖过长兄,他也不以为意。
二皇孙答剌麻八剌沉稳持重,听了弟弟这话,不由得沉下脸:“铁穆耳,军国大事岂是儿戏?待你年岁到了,自有你施展身手的时候。”
铁穆耳不服气地撇撇嘴,一双眼睛早望到了天上。他年近二十,却仍是这般顽赖。我忍住笑意,虎着脸道:“待你把那贪酒的毛病改了,再提此事!自己都管束不好,何谈统领三军?”
闻言,他想要反驳,抬头见我脸色,终是把话咽了下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早晚戒酒,姑姑等着看!”
那木罕笑望着三个侄儿,忽而想起一事:“你们父王呢?”
我这才想起未见真金身影,也不由得发问。三人登时脸色一黯,答剌麻八剌答话道:“父王近来染了寒症,一直未见好,今早起得迟了,吩咐我等先过来,他稍候便至。”
我心下一沉:真金自幼便有不足之症,虽未像我这般体弱,但一年中病上几场也是常事。自忽必烈年高,允许真金预政后,他自感责任重大,夙兴夜寐,又兼卢世荣主政后渐有擅权之迹,忧心日久,难能不病。
那木罕也不免多问了几句,我们几人又候了一阵,待司辰郎宣布朝会开始,真金才缓缓而至。他满脸病容,眼睛也黯淡无神。入殿向帝后祝贺,待落座之后,才轻轻吁了口气。我近前些,低声问:“脸色这般难看,何必强撑着?节礼已献上,不如告退歇息罢。”
“不妨事,新年要讨个好彩头,我不能让二圣忧心。”真金挤出一笑,声音明显乏弱无力。
我几番劝不得,只得坐回席上。抬眼一望,御榻上的老皇帝精神犹佳,笑呵呵地接受百官朝贺。而他身侧同坐的,年轻貌美的皇后,正是先皇后察必的侄女南必。若论年纪,比我还要小上两岁。嫁给皇帝两年后,南必便诞下一子,如今圣宠正隆。
御座上的皓首红颜,并不相配,我遥遥望着,只是觉得心中刺痛。皇帝身边陪坐的,本该是与他一样年迈的发妻,奈何造化弄人。对于这个阿爸,我能埋怨什么?察必去世后,他一度酗酒无度,哀恸成病。真金无法,为他从弘吉剌部迎娶酷肖先皇后的南必,才稍稍缓解皇帝的哀思。
安童向皇帝三进酒后,僧道番客、诸国使节鱼贯而入,向皇帝献礼。忽必烈一一看罢,忽而一笑:“似乎少了一位国主?”
皇帝看向身旁的宰执,目光饶有深意,安童只是低眸,并未回应。皇帝似有不悦,卢世荣见机,立即上前,奉上一杯酒:“臣闻九皇子大军已攻破安南国都,在升龙城大宴三军,献俘受馘,国主陈日煊落荒而逃。克定安南,指日可待。陛下又何必忧心?”
“陈日煊一介竖子,不请命而自立,不亲来朝贺,算甚么国主?”皇帝仍冷着脸,作色佯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