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执任免,陛下自有主张,卢世荣所言,未曾获准。”安童默然片刻,垂眸回道。
“可他奏请废罢江南行御史台,陛下却答应了!”
真金声音陡然拔高,一脸厉色,逼视着安童,咄咄开口:“先前御史中丞崔彧弹劾卢世荣,当即被陛下罢免。而今小人得志,歪心思都打到玉昔帖木儿身上了!可你呢?你是中书省的首相,却任这佞幸肆意妄为,到底是耳塞目盲,还是故作糊涂!?”
突如其来的斥责让安童一时懵然,真金对他从未如此疾言厉色,他一脸震惊,呆怔半晌,方起身离席,向真金深深一揖,苦笑道:“太子命臣前来,原来是问罪的。臣愚钝,还望太子直言教诲。”
真金缓缓起身,冷眼打量着安童,似乎不为所动。我呆呆望着真金,惊愕不已,许久才回味过来:这个哥哥,早晚也是要做皇帝的。
“今日是御史台,明日便是枢密院。这个卢世荣,到底是要做大事的呵!和他一比,阿合马远落下风呢!下属如此威风,你这个做首相的,到底知不知!?”
安童抬起头,恰对上真金一双怒目,低声一哂,倒也慢慢镇定下来:“陛下全心信赖卢世荣,凡其建言,无一不准。臣知不知,又有何所谓?”
“你当初究竟怎么想的?”真金迫近一步,逼问道,“为何支持卢世荣?眼下这局面,就是你的初衷?”
饶是我曾经帮安童解释,真金心头疑虑仍存,安童亦觉困惑,询问似地望向我,我一时竟无法直面他,只得恳求真金:“哥哥病未痊愈,何必心急动怒?且听安童慢慢解释。”
真金回头望我,冷眼睨视片刻,复而坐回去,不耐道:“说罢。”
安童仍站在太子面前,并未获准落座,只是僵僵立着。我向他递个眼色,他才收起脸上的难堪,慢慢恢复平静:“臣的本意,是希望卢世荣整顿钞法,钞法一日不救,民间便一日不得安生。”
“眼下呢?”真金冷笑一声,似是不信。
“他上任不足两月,欲求成效,时日尚短。不妨再给他些时间。”
真金哼了一声:“卢世荣擅权乱政,目无上宪。你却为他开脱,当真有容人之量呐!”
安童不理会太子的嘲讽,只道:“卢世荣虽有劣迹,仍不至于获罪。眼下其政未见成效,陛下尚不甘心,贸然弹劾,能有结果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