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绪杂乱,一时无言,对于前路,他向来都是看的通透,也因为看透,所以全无期待。可是……
“你何必灰心?还有江南……”我猛然想到一处,急声开口,却被他截断:
“我知你的想法,也曾想过,自然也会如此去做。可说到底,我和陛下,道不同,只会渐行渐远。若及早抽身,尚能落个君臣相得的佳话……至少骗骗后人也好。”
他无谓一笑,眼里是近乎自毁的冷酷:“否则,我不知君臣之间,会如何收场。陛下雄心不已,意志不会扭转,便是引用南人,依他的意志行事,政事也不会有何改观,我对他并无期待。”
“何来丧气话!”我急得欲落泪,“虽说皇命难违,可若等真金……”
他脸色一白,立时捂住我的嘴。我也自觉此言过甚,却仍是不甘:真金这个太子,做得太久,何时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这不是灰心。但凡在位一日,我便尽责一日,做所能做之事。可是若有放归的机会,”他顿了顿,灰暗的眸子忽然溢出光芒,“也自有逍遥快事。办书画雅集,与人共论今古;泛舟游四海,尽赏异国之美,岂不快哉?以世界之大,余生还未必走完呢。若是有你陪伴,当真是此生幸事。”
我怔怔听着,一时出神:他为我描绘一副从未想过的图景。好男儿不在朝堂,也自有安身立命之道,也自有其价值。何止书画雅集?帝国四海无边,诸方人才济济,若是群英汇聚一堂,坐而论道,共享学理,岂非佳话?他若能有这等襟怀,便能做出这样的千古盛事。
至于泛舟四海,那将是何等快意?内亚大陆,曾留下我的足迹;海上丝绸之路,我当真没有走过呢。
我遐想许久,他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可愿一直陪着我?”
言语多时,他先前的冷漠终于冰消雪融,对我再也提不起恨意。
“我……”我犹疑着,仍有顾虑在心:朝堂之路岂是说退能退?眼下他重新掌权,正是有所作为的时候,我不想为此节外生枝。
“还是再等等,等……”我嗫喏回道,一时想不出说辞,心虚之下,声音渐渐暗弱无闻。
“察苏,有时我还真是恨你!”
他愤愤道,耐性等待许久,终是不愿再听我推辞,倾身覆下来,如严霜一般将我笼罩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