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觉此事,内心抽痛不已,好一阵儿才缓释过来。他觉出我的异样,怔了片刻,便明白过来,黯然一笑:“经此一月,诸般更迭,我竟似老了几岁,行事亦觉力有不逮……”
他有些疲惫,用力揉了揉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内心酸楚,含泪嗔道:“胡说什么呢!你尚未到不惑,正有一番作为的时候,说什么老不老的!”
“可时间却不等人!”安童目光凝聚一处,似是出神,怔怔开口,“陛下年逾古稀,诸事难以逆料。如今太子新丧,不便言及储贰之事。可东道诸王与朝廷积怨已久,西道诸王又常年严防,眼下储位空虚,恐有人萌生异志……”
我内心一震,登时问道:“此事陛下可知?”
“陛下全都看在眼里,”他勉强一笑,“去年征安南不利,皇帝如鲠在喉,二征安南怕是难免,更有交趾、缅国多处用兵。若有诸王趁乱起事,那么筹措军需,便又是一桩大事。前日里,桑哥奉诏具拟宰执名单,中书人事恐有变动,我不得不早做准备……”
“桑哥?”我闻言一惊,拟定宰相这般大事,如何轮到一个宣政院的僧官插手?
他无视我的反应,默默道:“卢世荣之后,朝廷财用仍是不足,麦术丁于此也无良策。陛下用心急切,更换宰执,便是早晚之事。桑哥狡黠豪横,好言财利,颇得圣上欢心。待他上位,若论为政急苛,恐怕不下于阿合马。”
“所以你才敦促陛下搜访江南遗贤?”
安童默然点头:“除此之外,可还有更好的办法?朝中若无人理财,便是桑哥的机会。如果南人入中书,我尚能辖制;若是桑哥……”
他叹了一声,再无言语,可不用多言,我也明白背后的隐忧。
我不再多问,只是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忧虑:“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
第240章 召见
忽必烈欲援引南人为官,绝非戏言。程钜夫奉诏南下,朝中自是舆论哗然,但也无法逆改皇帝的意志。待程钜夫北返的消息传回时,已经是第二年正月了。
程钜夫其人便是南宋降臣的质子,皇帝偶然得见,爱其才华,委以御史台侍御史一职。因钜夫年少而膺重任,台官多有不满,凡有异议者皆被皇帝压制。蒙古皇帝对一个南人官僚如此爱重,在时人看来未免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