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以为你……”我断续开口,怔怔望他,脸上犹带泪痕。他痛悔不已,眼里满是疼惜,不住地吻我面颊,试图安抚我的情绪,待我平复下来,才哑声道:“我只出去探视,你又担心什么?是我不好……”
我搂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颊,感知到他的体温,才稍稍安心,靠在他怀里,低声问:“外面究竟是何情形?”
“陛下命李庭率壮士十人,持火炮突袭敌营。乃颜以为陛下重伤,全无设防,阵脚大乱。又有洪茶丘率高丽汉军助阵,叛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
我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白日交战,元军虽占上风,但象舆突然遇袭,情况也十分凶险。叛军去而复返,两相比较,皇帝未必占得优势。眼下主动出击,打乱叛军阵脚,啃下这第一块硬骨头,之后的战事便不至太过棘手。
我不再发问,凝神听了片刻。帐外喊杀声仍是不歇,却已渐渐远去,大概真如安童所言,乃颜不敌便连夜撤逃了。心中忧虑稍解,伤痛又伺机作祟,一阵又一阵连番袭来,疼得我额上尽是冷汗。
安童见状,又气又怜,忍不住轻责:“伤病未好,便胡乱挪动——是扯到伤口了罢?”我无力地点头,脸色苍白至极。他打量片刻,目中又生出隐忧,便不再责备。只是把身体挪过来,让我靠好,安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好好休息一夜,什么都不要想。”
我乖觉地应了一声,合上眼睛,倦意和痛感一起涌来,在疲惫和伤痛中熬了一阵,精神再难支应,就这么靠着他,半昏半醒地睡去了。
……
撒儿都鲁一役,忽必烈在激战中获得惨胜,乃颜不敌,收敛残军向腹地失剌斡尔朵一带溃逃。皇帝命玉昔帖木儿和李庭合兵追击,御驾从容在后。不久,乃颜在失剌斡尔朵再遭惨败,东逃至不里古都伯塔哈山,而此时,已是八月了。
我在军中养病,跟着御驾一路东进。越往东北,天气愈发酷烈。此时已是夏末,昼夜温差极大,一路劳顿下来,伤病恢复得异常缓慢。随着秋日的临近,天气转寒,旧年的肺疾又开始复发了。
见我病情不稳,忽必烈又踌躇起来。经过连月苦战,他也被战争和疾病折磨得脱形,憔悴得不成样子。士卒们苦战久矣,日日思返。皇帝遂留下玉昔帖木儿和李庭追击敌军,自己则班师回返。
在不里古都伯塔哈山,两军再度激战,乃颜败于元军大将玉哇失之手,虽侥幸逃逸,最终于失列门林被捕。忽必烈听到消息,并未顾忌他的宗室身份,立即下令处死乃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