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一会儿才分开,彼此靠着,忍不住微微喘息。不一会儿,我又觉得肺腑灼烫,抵着他胸膛咳了半晌,才平复下来。
“我们回去可好?以后总有机会。等你病好,我们还可以出海,去缅国、去真腊、去须文答剌、去天竺、去波斯……海外诸国,我们一一游历,好不好?”
他凝神看我,眼里是热切的企盼。我不禁动容,沉默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件准备已久的物什。
安童下意识接过来,稍稍辨认一会儿,才认出是他送给我的那块春水玉。十多年来,我一直把玉带在身上,片刻不曾离身。而那通透清澈的美玉,一如往昔,莹洁无暇,温润如初。
他疑惑地看着我,缓缓摇头,难解其意,眼里却渐渐泛起了悲伤。我微微一笑,将玉佩按在他的掌心,沉默了一瞬,才定定开口:
“你若有机会出海游历,便带上它,就像……带上我的眼睛。”
第250章 金秋
至元二十五年的秋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些。入了八月,北风就一阵儿紧似一阵儿了。
此日皇帝起得格外早,想是昨夜未能安睡,晨起后便陷入了莫名的躁郁,无端发起了脾气,早膳只用了一半,就尽数泼在了地上,被奶茶浸泡的地毯湿溻溻的,污秽不堪。小火者跪在地上小心擦拭着,动作只慢了些,就被皇帝一脚踹倒。
心知皇帝是故意撒气,领班的老宦者也不敢深劝,只能眼巴巴看着小火者偷偷揉着屁股,暗自叫苦。他却也疑惑:皇帝虽然年老,却不昏聩,更没有无端发作的时候——今日这般,又是怎么了?
“叫人即刻安排,朕明日便回大都!”
皇帝坐在榻上吼道,胡须虬结,暴躁不已。老宦者听了,更觉荒唐,小心开口:“陛下,眼下才八月上旬,回去怕是早了些罢……”
“朕心里堵得慌,却是一天也呆不得了!”皇帝嘟囔着,又喃喃自语了一番,而后突然安静下来。老宦者惊讶地偷眼去瞧,却见皇帝倚着坐榻,眼神发直,过了一会儿,眼圈一红,竟落下泪来。
“朕心里就是不好受!就是不好受!”他喃喃不止,像个负气的孩子,情绪莫名失控。老宦者心里一揪,连忙上前安抚,皇帝只是咬住嘴唇,极力忍着,可眼泪仍是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