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没有将后面的话也说出来,但在座的心里都了然。
倪嫣然垂眸,默默吃着米粥,在众人都以为她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默默疗慰失去心爱之人的这份痛楚时,她忽然道:“昨日,殿下问我还愿不愿意嫁给他,我应了。”
“这是,何故?”秦安歌惊得连筷子都掉落在地。
“没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我爱重于他,自然愿意嫁给他。父亲曾教导我,人生在世,俯仰天地间,纵情恣意方不负此生,人,最应该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心之所向,若违背心愿,痛苦与煎熬,便会随之而来。”她抬起头,看向主屋的方向,倪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来,站在门外,他一身粗麻布衫,目光深邃,立于风中仿佛羽化飞升的仙人。
见到倪籍似乎了然的遥遥看向倪嫣然,众人都不敢多言,这本是他们父女俩的家事,旁人也不便多言。
等了半响,倪籍却并未说半个不字,只是拿了个小凳子,舀了半碗稀粥,坐在大树下,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其泰然自若的沉稳,更加令人紧张不已。
吃过早饭,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这几日农务都荒废了,桓温只好牵着耕牛赶紧补救一番,而倪嫣然则像是要住在厨房里般,一边熬着药,一边准备菜肴。
院子里,只剩下秦安歌和倪籍两人,倪籍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秦安歌就坐在他身边照顾一二,时不时谈谈玄学奥理,不知不觉,竟相谈甚欢。
“与姑娘畅谈一番,着实畅快,这令我想起桓温那小子的曾祖父在世时,我俩也曾这般开怀畅谈,当时只觉得人生何其快哉,回首往昔,他却已经化作一堆白骨,而我也已年迈,世事无常呀。”倪籍怅然道。
“家主的曾祖父?从未听家主提起过。”
“许是我年老了,总会回忆起曾经的往事,那时候我比你还小一点,而他的曾祖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名士,学识广博,侃侃而谈,我极爱听他说话,无论什么,他的见解总叫人茅塞顿开,叹服不已。”说完,倪籍起身从书房拿来一本包裹的非常完好的小册,小心翼翼的打开,拿出来郑重其事的递给秦安歌。
“这就是他曾祖父留下的墨宝,这估计是他留下的唯一一本书了。”倪籍心有戚戚,眼中含着痛楚。
天下饱学之士都极其爱才,想来在倪籍心里,桓温的曾祖应该地位斐然。
她翻开第一页,笔力遒劲写着一段:世间昂藏沦落者,亦复不少……
顿时犹如电击,令人称奇。她一口气看完全书,顿觉耳目一新,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发觉文章的末尾,盖了一个印章,印章的形状,看着像是一个“荣”字。
“这……”她盯着这个荣字,犹豫着道:“原来,家主的曾祖单名一个荣字。”
那知,倪籍却笑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他不愿世人知晓他,荣字乃是他给自己取的别名,他的真名叫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