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多少钱?”
爸爸没吭声——肯定花了不少!
“安娜还好吧?”
“你刚被抓走,她就打电话过来了。她在家待着。”
“是谁陷害我的,你知道吗?”
爸爸愁眉苦脸地摇摇头:“你知道吗?”
努里紧紧地抿着双唇。“就是不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接着,爸爸皱了皱眉,脸上的皮肤更显松弛,前额上的皱纹比以往更深。“努里,这次能救你出来,真是谢天谢地!但是以后,恐怕我再也无能为力了。我动用了一切关系,如今那些掌权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风光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还是……”
“爸爸,我什么都没做过,”努里打断他的话,“我没参加过骚乱,也不是卖国贼,唯一做过的就是参加了反对沙阿的示威。”
“在哪里?什么时候?”
“在芝加哥,我们回国之前。”努里给爸爸讲了戴利广场的那次活动。
爸爸嗤之以鼻:“可那也不应该引来革命卫队……”他的声音渐趋微弱。“你妻子呢?”
你妻子?爸爸通常叫她安娜。“她也什么都没做呀。”
爸爸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他该刮胡子了——我不也一样嘛,努里心想。
“努里,我觉得你和安娜还是离开伊朗为好。”
“离开?我们怎么能离开?”
爸爸指了指大街。“刚开始我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时兴起,我以为革命……狂热……会逐渐消退,明事理、有能力的人会重新掌权。”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现在我不敢肯定了。你妈妈……”爸爸叹气道,“哎,不管她了。国家正分崩离析,我保护不了你。能走就赶紧走吧。”
尽管浑身伤口作痛,努里内心却十分清楚,说出这些话,爸爸一定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爸爸向来神通广大,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此刻居然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不再能保护家人,这肯定是他最大的耻辱。在这样一个死要面子的文化中,这的确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失败。更令人心烦的是,这意味着努里今后只能自力更生,再也不能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