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嚼边做思考状,似乎在拿捏该说多少:“我是个库尔德人,伊朗这一带很多人都是。”
安娜点点头。
“我还是个犹太教徒;这种情况很罕见吧。以前我们这样的人还多些,可……嗯……你不是来这儿上历史课的吧。”
“可我很想知道啊。”
他神秘地一笑,说:“你知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句话吧?几年前几种特定情况凑到一块儿了。”
“哪些情况?”
“你最好去问你父亲。这么说吧,我欠了他的情,现在该还了。”
安娜很想知道一个前纳粹党徒和一个库尔德犹太教徒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友谊”。几百年来,库尔德人一直在为争取独立而战,而纳粹在二战期间则与伊朗国王的父亲结盟。她皱起了眉头。
阿米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让安娜在客厅休息,自己去给车子加油。可安娜无法放松。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伊朗,就兴奋不已;可她也仍然保持着警惕,毕竟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
傍晚时分,阿米尔回来了:“快到点了,穿上罩袍吧。”
安娜拿起罩袍:“我的护照呢?”
“一会儿给你。”
又上路了;尽管皓月当空,可安娜并不知道车子开向哪儿。路上的车辆比白天少了很多,他们很快就上了盘山路。车子越开越高,温度也越来越低,幸好自己穿了罩袍!阿米尔开上了一条崎岖的山路,安娜紧紧抓住座椅边沿。路况越来越差,越来越窄,简直就是一条羊肠小道。
“别害怕。”
可安娜还是很紧张。路越来越窄,最后阿米尔不得不停车。他打了个手势让安娜下车。“当心。”
安娜下车后才知道为什么阿米尔这么说。这条路只有六英尺2宽,一面是山,另一面是深沟峡谷。好险哪!刚才下车时要是步子跨得太大,此刻已经葬身谷底!这么窄的路车子根本就过不去。阿米尔捋了捋胡须,安娜正吓得浑身发抖。阿米尔迷路了吗?尽管他之前保证没有问题。他们得返回去吗?可这路这么窄,车子根本无法调头。安娜无法想象这儿能一路倒着开——先前的那种绝望又袭上心头!
阿米尔张开双臂,好像在丈量路宽,然后又量了量车的轮距,最后转过身对安娜说:“我得一人开过去;一旦路变宽了,就回来接你。”
“不行!”安娜叫起来。“你不能丢下我!万一……我是说,要是……”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安娜裹紧了罩袍:这不会是个骗局吧?万一阿米尔趁机丢下自己怎么办?又冷又黑,完全不知身在何处,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罩袍和仅剩的几张钞票就是她的全部家当!没有护照,没有身份证明,那封信也被海关拿去了!她打着寒战,感到脖子一阵发紧。“我怎么知道你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