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眠,你很勇敢。」
孟允柯如此誇讚過他。
梁思眠努力克制著顫抖的雙手,心中厚厚的繭被撕扯開一點點,露出血肉模糊的內里。
他要勇敢,要配得上孟允柯,不能因為自卑而被笑話。
他已經不是什麼也做不到的小孩子了,他要和孟允柯一樣站在陽光下。
他要讓十六歲的自己,也重新站在陽光下。不要怕。
如此想著,他強迫自己拉扯著理智,努力地抬起腿,從自行車上下來,俯身鎖上車輪,然後轉過身。
如直視炙熱地陽光一般,他艱難地看向那雙眼睛。
李飛遙今年已經五十三歲,臉上雖有中年男人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足夠讓許多女人為他而動心。
梁思眠鎮定下來,繃著臉,雙手揣在上衣口袋裡,緊緊地攥著。
「你要聊什麼?」他咬著牙問。
李飛遙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他上前走了幾步,因為激動而顯得無措。
「……你,你很久沒有和我說過話了,」他很激動,「我們,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好嗎?」
梁思眠冷冷地點點頭,對他的靠近很排斥。
自行車被重新挪到人行道上,梁思眠兀自走在前面,走過馬路,在街對面的一家奶茶店坐下。
李飛遙緊隨其後,坐在他對面。
潔白的圓桌上放著一個素淨的小花瓶,梁思眠盯著花瓶里插著的粉色玫瑰花,沒說話。
「爸爸請你喝杯奶茶吧?」李飛遙試探著開口。
「不用了,」梁思眠冷聲道,「我在吃藥,不能喝奶茶。」
李飛遙一怔,隨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下巴。
「你的病…還沒好嗎,」他語氣歉疚,「當時我離開時候,你媽打電話來罵了我一頓,都說是因為我,你才得病的。」
「不是。」
梁思眠打斷他,「和你沒關係。」
他點了杯熱牛奶,捧在手裡,盯著冒熱氣的紙杯出神。
「你想和我聊什麼?」他問。
李飛遙抿著嘴,雙臂撐在桌沿。
「昨天我收到了一封郵件……沒什麼,就是想你了,來看看你。」他打量著梁思眠,不想馬上進入正題。
「小綿,你都長這麼大了。以前我也偷偷來看過你一次,讓你媽轉交你一個紅包,你收到沒?」
梁思眠不說話。他像一塊堅冰,面對李飛遙,沒有一絲動容。
「當初知道你改名字的時候,爸爸還是有些傷心的,」他苦笑道,「你媽在你小時候幾乎沒時間管你,你爺爺奶奶去世後,明明是我一手帶大的你,你居然不願意用我給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