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只有親耳聽到醫生說「沒事」才是真的沒事。可由於醫療糾紛越來越多,極少有醫生敢把話說得斬釘截鐵,答非所問,弄得患者和家屬心裡特別沒底。
檢查時,何羽白注意到患者的左小腿腿肚上有一個棕褐色的痣,半個指甲蓋大小。
「這個痣,從出生就有麼?」他問家長。
「小時候是沒有。」家長皺皺眉,「這孩子打小就皮,經常受傷,有一次騎車跟同學去鄉下玩,摔到田裡去了,腿上破了好幾個口子。有個傷口好了之後留下這麼個痣,我在網上查了,說是色素沉澱。」
何羽白偏頭翻了個白眼。網絡上的信息鋪天蓋地,越來越多的人熱衷於自己當醫生。拿過一把鑷子在痣上輕輕颳了刮,他看到表面泛起細末般的皮屑。
「做個細菌培養。」摘下手套,何羽白交待急診醫生,「這是黴菌斑,我懷疑是真菌感染導致的持續低熱。」
家長一看何羽白只檢查了不到五分鐘便做出診斷,立刻拽住他的衣袖:「大夫,您不再開點其他檢查,驗個血什麼的?」
「傷口是摔在田裡造成的,那麼極有可能感染土壤里的真菌。雖然皮膚癒合了,但細菌依舊在血液中繁殖,積累到一定程度引起機體反應。不過不用擔心,等結果出來,確診後做抗菌治療即可。」何羽白點點頭,「怎麼,你還希望我查出其他毛病?」
「呃……沒有。」
家長趕緊鬆開手。
回到病區,在走廊上跟冷晉打了個照面,何羽白沖對方點了下頭,擦肩而過。不同的經歷造就不同的性格,對於冷晉這種經歷過人生大起大落導致脾氣不佳的人,最好的相處方式就是保持距離。
「何大夫。」冷晉主動跟他搭話,「昨天夜裡的急診病患,你處理得不錯。」
定住腳步,何羽白回過頭。能從冷主任嘴裡聽句夸,要是實習生得樂得蹦起來。
但是何羽白不會,這是他應得的。
「我可以留下了?」他問。
「離一個月的試用期還有二十七天,到那時再看。」冷晉的眼尾堆起淺淺的紋路,「另外,在我的病區,要守我定下的規矩。我剛給你發了郵件,既然你過目不忘,希望你能把每一個字都記清楚。」
「我會看的。」何羽白錯錯眼珠,「現在,能給我安排活了吧?」
「對,我正要找你,從今天開始,十九到二十四床歸你。」
十九床住的是那個差點被魚刺扎死的,何羽白正管著。剩下的幾張床,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全是空的。不過這也正常,住院病患都有自己的管床大夫,其他人不好半途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