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旁邊傳來碎玻璃被踩到的聲音,冷晉偏頭吼了一聲:「氣管移位!得趕緊把他弄出來!去找個撬棍!」
何羽白勉強集中起精神:氣管移位代表存在張力性氣胸,不實施搶救,傷者很有可能會死在救護車抵達之前。
「撬棍!誰的車上有撬棍!」他跑向那些因追尾而下車的司機。
追尾了大概七八輛車,車距遠,但路面潮濕使得有效剎車距離變長,所幸撞得都不嚴重,司機們倒都沒有明顯外傷。其中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聽到何羽白的求助,立刻轉身回自己那輛越野車的後備箱裡取出根撬棍。他人挺不錯的,不但借工具,還跟著何羽白一起跑到事故車那幫忙撬車門。
冷晉確信何羽白是一點忙也幫不上,抽身出來跟那位自稱「老付」的司機一起撬車門。何羽白猛地看見冷晉手上和衣服上的血,強撐著的神經徹底繃斷,腿一軟順著隔離帶護欄癱了下去。
「哎呦呦!他這是怎麼了!?」老付大叫。
「暈血!」
冷晉只來得及快速看了一眼,又繼續跟老付合力撬車門。現在他是真顧不上何羽白了,傷者已出現極危體徵:紫紺、冷汗如珠、脈搏虛弱、呼吸困難,隨時有可能失去心跳。
陸續有更多的司機拿著撬棍過來幫忙,很快便將那卡死的車門撬開。確認傷者的脊椎沒有受傷,冷晉指揮眾人合力將他拖出車外平放在柏油馬路之上。
「大哥,麻煩幫我照看下他!」冷晉朝何羽白癱坐著的地方偏了下頭,然後問其他人:「誰有刀和筆!?」
有個人遞過一把瑞士軍刀,又有兩個人遞過簽字筆。
冷晉接過刀劃開患者的套頭衫,觸叩診確認右側肋骨骨折導致氣胸,需行胸腔穿刺術來釋放壓迫肺部的氣體。
「只要筆桿!」
說話的同時,他用那把並不足夠鋒利的刀刺入傷者的胸骨右側肋間——危急關頭,消毒也只好免了。將中空的筆桿插入創口建立釋放氣體的通道,再裹上隨身攜帶的橡膠手套保持胸腔負壓。
直到患者的臉色重新紅潤起來,冷晉才稍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轉頭望向何羽白,看對方將臉埋在膝蓋間縮成小小的一團,不由得有些心疼。正想起身過去安慰何羽白兩句,他又看到自己滿身滿手的血,忽覺眼前霧蒙蒙的雨幕格外厚重。
暈血,他暗嘆,真是醫生的絕症。
救護車於二十分鐘後抵達,送傷者上車後冷晉問急救人員要了瓶酒精沖乾淨手上的血,再拿沒沾血的外套把自己裹嚴實才敢靠近何羽白。一直照看何羽白的老付見冷晉過來,沖他豎起大拇指,說了聲「老弟你真牛逼」,然後跑去找交警處理追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