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晉聽急診的同僚說,這個年僅二十四歲的姑娘在心跳驟停之前,意識還是清醒的,一直哭著對姜珩說「大夫,救救我,我才剛結婚」。
這種事對於冷晉來說不是第一次遇見,也絕不可能是最後一次。但姜珩是第一次碰上,整個人被打擊得失魂落魄。冷晉在旁邊喊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眨了眨眼,「啪嗒」掉下滴眼淚。
「我……沒能把她救回來……」姜珩機械地說。
看過死者的病歷,冷晉搖搖頭:「不是你的錯,這種情況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她才二十四……剛結婚……」
「意外之所以被稱為意外,正是因為不知何時何地會發生在何人身上。」冷晉輕拍姜珩的後背,以示安慰,「好了,先去洗把臉,別讓家屬看見你這樣。」
姜珩抹了把眼睛,抬頭看著他:「冷主任。」
「嗯?」
「我可能……不適合干醫生。」
冷晉並不意外,認識的醫生里十個有九個說過這種話。包括何羽白在內,但依舊堅持下來了。
將姜珩帶到搶救室外的走廊上,冷晉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從旁邊的自動販賣機里按了瓶可樂出來遞給他。坐到姜珩旁邊的椅子上,冷晉等對方情緒緩和一些後說:「姜珩,我也和你說過相同的話。」
姜珩側頭看著冷晉,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於他所見,冷晉是個內心十分強大,性格無比堅毅的人。無論如何,他想像不出冷晉灰心喪氣時的模樣。
「那時我還在中心醫院的胸外做住院醫師,跟你現在級別一樣。」冷晉語調平緩地敘述著,「有天夜裡,我在病區值班,接到急診電話叫過去會診。患者三十出頭,主訴胸痛,做了心電圖和心臟彩超,還有心肌酶都未見異常,考慮心絞痛。」
姜珩默默地聽著,從冷晉愈來愈低沉的語氣里,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悔恨。
「我讓患者留觀,患者不肯,只是讓我給開了點治心絞痛的藥就走了。結果沒到三個小時,人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裡。心梗,沒搶救回來,死在急診搶救室里。」冷晉稍稍聳了下肩,「我很後悔,態度沒更強硬一些,起碼留觀時突發心梗的話,他還有機會活下去。你該知道,這人啊,一旦開始介意某件事就很難停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害怕面對患者,生怕再耽誤一條命。主任找我談話,我跟他說的第一句就是,我可能不適合做醫生。而主任跟我說,『冷晉,你現在就可以把白大褂脫了,離開醫院,然後一輩子都被這件事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