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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寧最近過得相當如履薄冰,千億的股權從天而降,在別人眼裡是天大的喜事,在她這裡卻是飛來橫禍。天老爺,她才剛剛成年不久,只想躺在信託上面做個無憂無慮的細妹仔!
哥哥好狠心,讓公主下凡,去公司上班,做這種髒活累活。
她生氣,被mommy按在書桌前面學什麼董事會股東會表決規則,真是無聊透頂,又敢怒不敢言。
快過年,深水灣莊園裡面屬於沈時曄的那一片別墅又有了人氣,周邊的花園也修剪一新。沈嘉寧猜到沈時曄是回來陪母親過除夕了,裝肚子疼糊弄掉自己的金融學老師,踩著緞面芭蕾鞋輕手輕腳地潛進沈時曄的屋子。
沈時曄正坐在一張日式茶几旁邊,半闔著眼睛,桌面立著一支錄音筆,上面運行的綠燈熒熒地亮著,不知在錄著什麼。
畢竟,室內只有涼風拂動窗簾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海鳥的鳴叫。
地上還點了個香爐,裡面燒著沉香木做的線香,並非不好聞,只是沈時曄以前從來不用這些仙風道骨的器物的。
他是正統的劍橋紳士,衣食住行,細微到貼身用得的香水,都有定例。可他現在的樣子,簡直是清心寡欲四大皆空,下一秒就可以原地出家了。
沈嘉寧在他面前盤腿坐下,唇角苦大仇深地向下撇著,「哥哥,你在做什麼呢!」
「噓。」沈時曄的眼瞼輕微地動了動,「我在想她。」
「她?」
「我們去海邊,她在撿貝殼和海星,我在後面追趕她,可是她很狡猾,游進了海水裡,游到夜幕降臨,海水變黑,我追不上她。」
說實話,沈嘉寧被他事無巨細的描述弄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他說的那些是真的,還是他幻想裡面的。她往沈時曄面前湊了湊,痛心疾首地說,「你這麼想大嫂的話,就去把她追回來嘛!」
快點把人追回來,然後回去好好做他的董事局主席,不要把什麼奇奇怪怪的家族責任都壓到她肩上!
沈嘉寧想當然地認為,大哥大嫂之間只是鬧了點點彆扭而已。畢竟她哥哥又帥又有錢,除了性格冷冰冰,不是那麼討女孩子喜歡,還能有什麼毛病?
「你哄一哄她嘛,有誠意一點,嫂嫂心一軟,說不定就回心轉意了。」
「她不會回來了。」沈時曄面無表情撥開嘉寧的手。
沈嘉寧被他指尖涼意凍得心一顫,也許是兄妹連心,她似乎共情了哥哥心底那片無邊無際、如暗黑之霧的鈍痛。
哥哥他以前從來不這樣的。他會告訴她事在人為,很多看起來不可能的事情,只不過是因為她一葉障目,站的視野不夠高。
她突然想起什麼,「哥哥,你知不知道影姐姐已經和二哥訂婚了?那是二哥,二哥誒!全家人都覺得他要孤獨終老的,可是連他都要結婚了,所以,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
沈嘉寧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件喜事會讓沈時曄振作起來,低頭急切地在手機上翻找著那條訂婚的消息,因而錯過了沈時曄那一瞬間茫然而破碎的眸光。
